三月的榕城,是被梅雨泡软的
也恰好,陈漾的生日在三月十四号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预告,每天早上到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对林知夏说一句“距离我的生日还有X天”。说到第三天的时候,林知夏终于从英语课本后面探出半张脸,问:“你到底想怎样?”
其实,林知夏很早就知道,在不知道她俩会成为同桌、成为朋友、到后来成为恋人
陈漾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林知夏,“不趁此机会,向我表达些什么吗”
林知夏警觉地看着她,“我没钱”
“不要钱”,陈漾说,“心意是无价的”
林知夏的表情僵了一瞬,那种细微的变化很短暂,但陈漾捕捉到了——她看见林知夏的睫毛往下垂了半寸,嘴唇动了动,然后又抿紧了。
那…林知夏思索半天,启唇说到,“你想怎么过”
“嗯…不知道,还没想好”
“不知能否有幸,品尝到林知夏小姐亲手做的饭呢”
陈漾正想说自己开玩笑的,话还没出口,林知夏先开口了。
“我家很小。”
“所以呢?”
“所以没什么好参观的。”
“我参观的是你,又不是你家。”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重新把脸藏回英语课本后面,隔了很久才闷出一句:“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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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号是周六。
陈漾起了个大早,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平常的那件白色卫衣加牛仔裤,把一双限量版球鞋蹬上就出了门。她买了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配黄莺草。卖花的阿姨说洋桔梗代表真诚不变的爱,她听完就付了钱,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换了一束更小更素净的。
城西的公交车还是摇摇晃晃的,经过那座老桥的时候,能看见河岸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白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被雨打湿了也不蔫。
老水厂宿舍还是老样子,红砖楼外墙的砂浆又掉了两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单元门的铁锈似乎又厚了一层。
陈漾站在402室门口,防盗门上的绿漆还是斑斑驳驳的,但门框好像被擦过了,锈迹还在,但没有灰。
她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得比她预想的快,林知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围裙,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绾在脑后,碎发落在脸颊两侧。
陈漾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布拖鞋,鞋面上印着一只褪了色的猫。
“进来吧”,林知夏侧身让开,声音和平时一样淡。
陈漾跨进门槛
客厅很小,一张老式布艺沙发,扶手磨得起球。一台二十一寸的电视机,顶上架着一根天线。茶几是折叠款的,桌面上的贴面翘起一个角,被透明胶带压着。墙角堆着几摞书,码得很整齐,最上面一本是《基础有机化学》。
这些家具都很旧,但没有灰尘。
窗玻璃擦得很亮,连窗台上那排瓶瓶罐罐——酱油、醋、盐、味精——都摆得整整齐齐,标签全部朝外。
陈漾弯下腰,开始解鞋带。林知夏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脱下那双球鞋,放在鞋架最上面一层。那双球鞋旁边是一双磨平了鞋底的帆布鞋,两双鞋并排放在一起。
她看了两秒,把两双鞋都转了个方向,鞋头对着鞋头。
“你干嘛?”
“合影”
林知夏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厨房走,耳尖有点红。
厨房是阳台改的,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灶台上搁着一只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的香味混着药材的清苦弥漫在空气里。案板上已经切好了几盘菜——番茄炒蛋、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还有一条鲫鱼,躺在盘子里,身上划了几刀,抹了盐和姜丝。
陈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知夏的背影。那个在教室里总是绷得很紧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切葱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腕一翻一把一压,葱就成了整齐的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