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通传喊出的“赵王妃及世子妃到——”
林青鹤低垂眉眼,领着一队宫女迎上前去,她没有直视赵王妃的面容,只看向她花纹繁复的衣袖,然后蹲身行礼。
赵王妃的手臂边有另一个女子挽住,想来那应该是世子妃了。
林青鹤行完礼才缓缓将目光上移了一些,赵王妃只是轻轻点头,林青鹤缓了口气,跟在她的侧后方。
却听见一声娇俏的疑问:“你是几品的女官?”
是世子妃在问林青鹤。
林青鹤谨慎地回答道:“卑职是近日新进宫的九品女史。”
跟在身后的好处就是目光可以松快些,她看着身前二位的背影,赵王妃的架子端得稳,而那年轻的世子妃则更欢快一些,头上的金银玉簪繁丽富贵。
那世子妃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去年来赴宫宴,还是七品的典宾来迎。”
她拂了拂自己发簪,又把手环上婆母的手臂:“宫中这般缺人,要你这个女史来迎我们?”
“巧儿,不得无理。”
赵王妃打断了她的话,她比自己的儿媳清楚,这元平十年冬在宫中发生的大清洗。若她只是嘴上刻薄那个女官两句也就罢了,但是提到宫中缺人,就有妄议天家是非的嫌疑了。
林青鹤低着头:“世子妃,卑职也只是依规矩办事。”
那世子妃才被婆母说了句,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规矩?是人人都由你们这女史接引?”
是个难缠的主儿。
林青鹤在心里叹气:“皇后娘娘身边是尚宫及司宾大人,妃位以上是掌宾典宾陪侍,命妇皆由女史随侍。”
这倒是无话可说了,赵王妃再贵重也贵不过天家身边的人,世子妃只能哼哼两声,也不挑刺了。
进了朝花殿,林青鹤引着这二位贵人到了右侧女席。
南雍宫办宫宴,并不分男女两地,只是女席前加了一道珠帘,皇后与皇帝高坐中间的席上。之所以要女官随侍女眷,不是为了侍奉饭菜,多半是做个传声筒的,不能叫贵人扯着嗓子谢恩、祝酒。
女官们读了书习了字,传话也不容易传错。
赵王妃的位置算是颇为尊崇。当今皇帝后宫充盈,宫宴自然不会让所有的妃嫔全参与,多半只有进来得了眼的妃嫔以及妃位之上的人才能来,赵王妃坐在贤妃之下,已是命妇之尊了。
林青鹤跪坐其侧,心里却不住摇头,赵王今年四十余岁,皇帝却已六十有四,陛下子息不丰,早年夭折过几个孩子,如今太子尚且十岁。
这样年富力强的弟弟,不论是留在京城,还是让他远赴封地,都是令人头疼的处置。
若她是皇帝,能不厌倦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吗?
但却又不能不暂时维持着赵王的尊荣,老皇帝缺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赶出权力中心。
她前几日,托人出宫递了封信给父亲,信中暗话要他做好一些准备,帮着联系一些被赵王世子欺辱的人家。
父亲办事谨慎,他应该是知晓了女儿恐怕有险。
赵王妃却突然唤了她一声:“女史。”
林青鹤挪上前去:“王妃有何吩咐?”
赵王妃:“巧儿文采不丰,待会儿烦请女史替她祝词,我的祝词就不必代劳了,有劳女史替我叩谢敬祝。”
林青鹤伏身:“是。”
那世子妃却不高兴了,剜了林青鹤一眼:“一个末品女史,也配替我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