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想了想。“因为成绩。”
“不只是成绩。”苏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他儿子,以前也是5班的学生。没考上高中,去打工了。前年出了事,腿伤了,现在还在家里养着。”
陆一鸣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帮你。他是在帮他自己。”苏桐抬起头,“帮那个当年没做到的自己。”
她走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晚上,陆一鸣在小卖部。
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台旧电脑。屏幕上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分析——每个学生、每道题、每个知识点的得分率,全部录入到那张“知识追踪表”里。绿色的格子又多了很多,红色的格子越来越少。
“周浩这次考了六十二分。”沈柏舟说,“他上一次及格,可能是小学六年级。”
“他说薄荷糖是甜的。”
沈柏舟抬起头,看着他,不太理解。
“他考完出来,我给他一颗糖。他说是甜的。薄荷糖怎么会甜?”
沈柏舟低下头,继续看屏幕。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因为心里甜,吃什么都甜。”
陆一鸣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看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灯管是新换的,不闪了,亮得有点刺眼。
“今天王校长在会上拍了桌子。”
“我听说了。”
“你怎么听说的?”
“苏老师来买醋的时候说的。”
陆一鸣笑了。他发现苏桐来买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沈柏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纸,递给陆一鸣。是系统生成的学生学习报告,每人一份。他翻开林小溪的那份,上面有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评语:“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翻开周浩的那份,评语写着:“你在二次函数方面进步明显,但计算还需要细心。”
翻开刘小海的那份,评语写着:“你做得很好,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没有署名的报告。报告上没有学生信息,只有评语栏里写着一行字——
“你最近状态不好,但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这是谁的?”陆一鸣问。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陆一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沈柏舟。”
“嗯。”
“你会好起来的。”
沈柏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陆一鸣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弧度。
窗外起风了。十一月的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冬天要来的味道。陆一鸣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黑的,天是黑的,但山顶上有一颗星星,很亮。
他把那颗薄荷糖咬碎,凉意在齿间炸开。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