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清脆骂声,把隔壁的小丫头嚎了过来。
“怎么了姑娘?”
小丫头和她差不多大,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折腾来的一袋子胡萝卜,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懵懵地问她。
桑昭珠与小丫头大眼瞪小眼地杵在原地半响,才意识到这是她从小到大和她最亲近的丫鬟小春,只是如今年纪小又是个皮包骨,才没认出。
当慧妃小产之后陛下大发雷霆,小春被诬陷是给慧妃下毒之人,叫下人几十大板打死了。
她和她的小春……怎么可以,这么惨啊!
桑昭珠缓缓走到小春面前,连同着胡萝卜抱紧了小春,胸口堵着的委屈与愤怒喷涌而出,不顾颜面地嚎啕大哭。
“哎!姑娘,萝卜要掉了!”
小春一边拍着桑昭珠的背,一边蹲在院落里的木桶边同桑昭珠一起洗胡萝卜。
“你说……小春,这男人是不是个畜生!简直……简直猪狗不如!”桑昭珠抽着泣在她身旁把前世的委屈当话本子给小春说。
小春无奈:“姑娘……你是看了什么话本子啊。”
她瞥眼见桑昭珠眼眶红得像可怜兔子,又软下语气,只得补充着安慰道:“是个畜生,姑娘你可别为这个男人掉眼泪了,实在不值。”
桑昭珠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我不会再为他掉眼泪了!”说话间,她前世将近十年的委屈终于慢慢缓下。
桑昭珠实话实说,前世她嫁与萧观琰其实对他没有情义,二人成婚只为巩固桑家与萧观琰的位置。
只是年少时她一腔热忱对谁都好,萧观琰也因此爱纵容她,让她生出一种错觉——这世上真有人能疼她疼得毫无理由站在她身边。
不过两年光景,萧观琰对她的好全部给了另一人。
慧妃在她生前居然还出一句“她又俗又没文化,连争风吃醋都跟村口泼妇似的。”
当真荒谬!
她少年进宫又无人教书,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为的不是桑家门楣吗!
桑昭珠低头从木桶里捞起最后一根洗干净的橘红萝卜,挽着袖口和小春一前一后地抱着几十根萝卜走回草房里。
她尚未被带回桑家之时,每日吃食少且单一。这不,身旁钝刀切萝卜的小春问她:“今儿姑娘想吃红烧萝卜、萝卜丝煎饼、灯影萝卜还是清蒸萝卜块?”
桑昭珠黑眼珠转了一圈,“我们去吃,萝卜丝汆鲫鱼!”
小春怔愣:“姑娘,鲫鱼我们也没有啊……”
“没有就去抓呗!”桑昭珠看向小春排骨块似的身板,“你都这么瘦了,总要吃肉啊!”
是了,以前她年少时怎么没这个想法,去心疼小春或是同样骨瘦如柴的自己呢?
小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桑昭珠拉着去了草房半里开外的一条河流边。
此处是个芦苇水草都多但杳无人烟的好地方,桑昭珠记着,她年幼时曾来这里捉到过鱼。
溪水比记忆中浅了许多,大约是还没到雨季。桑昭珠把裙角利落地往腰里一塞,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
小春在身后惊呼:“姑娘!”她却已经一脚踩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