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她的脸。
她跪在病床边,双手死死握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在无声地呜咽。
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极度的后怕。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把脸重新贴在他的手心里,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流过他的指缝。
门被推开。
陆·赫斯走进来,金发比平时整齐了些,白色医者制服换了一件干净的,但深红色瞳孔周围的血丝还没完全消退——昨晚那场持续数小时的手术耗尽了他太多精力。
他看见漂泊者睁着眼睛,看见监护仪上那些数字正在稳定地跳动,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一下。
随即他将手中的电子病历板翻过一页,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
“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的声音被氧气面罩闷得有些模糊,但咬字还算清楚。
陆·赫斯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调整了一下输液泵的参数,又用笔形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反应。
做完这些例行检查后,他将病历板夹在腋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那个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近在咫尺的爱弥斯能听见。
“我想联系黑海岸。他们的科技远超这个时代,也许有办法。泰缇斯系统里储存的回音医疗数据,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能与之比肩的再生方案。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单纯的骨折和脏器损伤,虚质污染已经渗透进骨髓了。如果能调用黑石再生舱——”
他还没有说完。听到“黑海岸”和“守岸人”这两个词的一瞬间,爱弥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着漂泊者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几乎失控,指节掐进他掌心已经结痂的擦伤边缘,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的白机甲服随着紊乱的气息剧烈起伏,那道心形声痕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波动一般,猛地从浅蓝色变成了极度不安的红色。
漂泊者感受到了爱弥斯不安,尽力让自己的手动起来回应她。随后对着陆·赫斯说道,“不用。”
他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连陆·赫斯都愣了一下。
“什么?”
“不用联系他们。我现在的情况只是力量耗尽导致的。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很多次。只要等力量恢复就行了。”
陆·赫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看爱弥斯——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某种他作为医生再熟悉不过的情绪,叫做“害怕失去”——随即又开口道:“可是——”
“如果让守岸人和椿知道我现在这样,她们会怎么做?”
陆·赫斯没有说话,他见过守岸人,也见过椿。他知道漂泊者对于她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