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日子忽然变得规律起来。
规律得几乎不像是在病房里,倒像是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宇宙中,建立起了一套独属于彼此的、心照不宣的作息。
清晨,拉海洛的晨光会准时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伴随着日灵清脆的鸣叫和远处隧者工学部隐约传来的低频嗡鸣。
爱弥斯会在那一刻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掌心里他的手依旧是温热的,确认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然后她才会松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打水,去领药,去准备早餐。
白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椅子挪到床边,紧挨着他的枕头,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沿。
她给他削苹果——她的刀工很差,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果皮断成一截一截的,最后索性全削掉,只剩一个光溜溜的、形状不太规则的果核,然后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一块一块递到他嘴边。
她给他喂饭,从学院餐厅打包回来的流质营养餐,她会先尝一口温度,确认不烫,再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她陪他说话,说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今早医疗部外面有两只日灵在打架,其中一只被另一只追着跑了三圈松树;隔壁病房的学姐终于出院了,她的同期生来迎接她的时候拉了一整条横幅,上面写满了错别字;深空联合研究院新发了一份关于虚质磁暴周期性波动的论文,里面有个公式她怎么看都像是错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见闻、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一股脑儿地倾倒给他听。
漂泊者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微微点头,偶尔会在她说得太急呛到的时候伸手指指床头的水杯。
他依旧虚弱,依旧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像是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
他看着爱弥斯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模样,看着她学着他过去的动作给他削苹果时皱着眉头的专注模样,心里某个地方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温热的涟漪。
那是他失去记忆之后很少体会到的感觉——不是战斗时的冷静判断,不是面对残像潮时的果断杀伐,而是一种柔软的、没有防备的、像是被什么轻轻包裹住的安稳。
而到了晚上,当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当窗外日灵的光芒依次熄灭,当整座星炬学院都沉入雪夜的寂静中,她会脱掉外套和鞋袜,掀开被子的一角,轻巧地钻进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被窝里已经有了他的体温,温热而干燥,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清冽的气息。
她会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还裹着纱布的部位,然后一寸一寸地蹭过去,直到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肩膀,直到自己的手臂能环住他的腰,直到自己的体温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时候只是睡觉。
她蜷缩在他身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攥着他的病号服,像一只找到了安全巢穴的幼兽,呼吸均匀而绵长,很快就沉沉睡去。
但大部分时候都不只是睡觉。
因为不止是她在渴望他——她胸口的声痕,那枚心形的声痕,每到夜晚就会自发地亮起来,跳动着温暖的粉金色光芒,与漂泊者手背上的声痕主动建立起一种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共振。
那是她的身体在替他修复,是本能的、生理的、超越意志的渴求与给予。
她当然愿意利用这种渴求,但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这样。
喜欢和他贴在一起,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露出舒服放松的表情,喜欢这种零距离的、没有任何间隙的亲密。
她学习怎么让他更舒服,用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了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脖颈侧线,他会呼吸变快,喉结会无意识地滚动一下;
知道了用舌尖极轻极柔地碰他的乳头,他会轻轻颤抖,腹部肌肉会骤然绷紧一下;
知道了用手指尖轻轻划弄他的耳廓后面,他会微微偏过头,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知道了他耳后的皮肤比别处更敏感一些,知道了他肋骨侧面那道旧伤疤被亲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
此刻,她在月光的注视下,直起身子,轻轻褪去了那件白天一直套着的蓝白色隧者兵装。兵装落地,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她俯下身,先是吻住他的唇。
那个吻很绵长,很缠绵,她用舌尖轻轻描绘他唇瓣的形状,然后探进去,找到他的舌,轻柔地缠绕、吸吮。
他的呼吸变快了。
她的手从他的脸侧滑下,抚过脖颈,抚过锁骨,停在胸口。
她的嘴唇也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下巴,沿着喉结,沿着锁骨,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