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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第1页）

方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沾满糖渍的笑脸，也笑了。

“那就好。”

裴玉是在第五天来的。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笑。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法袍上沾着药渍，指甲缝里嵌着丹砂，显然是从炼丹房里直接跑出来的，连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阿木蹲在松树下，手里拿着泥人，在跟它说话。看到她，他站起来。

“姐姐，你来了。阿木好想你。”

裴玉的眼眶红了。“我也想你了。”

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桂花糕，淡黄色的，做成叶子的形状，上面撒着细细的桂花。阿木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姐姐，你坐。阿木给你倒茶。”

他跑进屋里，端了一壶茶出来。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他倒了一杯，递给裴玉。

“姐姐，喝茶。”

裴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淡，但她觉得甜。

“阿木，你娘的药吃完了吗？”

“吃完了。阿木帮娘记着。每天一粒。吃完了，阿木就告诉姐姐。”

裴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骄傲的脸。“阿木，你长大了。”

“阿木长大了吗？”

“长大了。”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他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画满了线的地图。

“姐姐，阿木长大了，是不是就不能喝奶奶了？”

裴玉愣了一下。“你还在想喝奶奶的事？”

“不想了。阿木不喝了。阿木喝粥。粥也好喝。有娘的味道。”

裴玉看着他，鼻子有些酸。她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阿木的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阿木，你是个好孩子。”

“阿木不是孩子。阿木是大人。娘说的。”

“对。你是大人。”裴玉笑了，但那个笑容有些苦，“大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你娘。”

“嗯。阿木会好好照顾娘。阿木给娘做饭，给娘烧水，给娘暖被窝。”

裴玉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着阿木。阿木蹲在松树下，手里拿着泥人，在跟它说话。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长廊的拐角处，她停下来，靠在那里，眼泪掉了下来。她哭得很小声，怕阿木听到。她不是难过，是高兴。阿木活着，墨无咎活着，他们都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