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听得见
腊月长安,临近年底。
一场宫变消弭在党争之间,血光却并未影响到百姓。
虽在国丧,但先帝曾颁布遗诏,令自己身后,“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李茴作为后世子孙自当效仿,是以三日过去,坊内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宫城一片凄清冷淡。
宗亲、妃嫔与小皇嗣仍需按照古礼,守丧二十七日。
后宫的风向也明显有了变化。
魏氏伏诛,眼下,魏贵妃被暂时禁足在原先宫中,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而宣城长公主与宜阳郡主本可以作为宗室,从轻处置,但那日,魏权死后,宜阳郡主公然于皇嗣面前挑衅行刺,被随之反应过来的羽林军控制了起来,现下,与魏国公府的其余人口分散收禁在大理寺狱。
桑妩来到大理寺,又见到了她。
裴序离开后,正院的婢女来请桑妩,说是桑清等她一起用暮食。
而今桑妩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
这个时候找她过去,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那婢女再次恳请:“今日伯爷与二娘子等归家,夫人颇是伤怀不舍,眼下唯女郎在跟前,请女郎万莫推辞。”
桑妩愀然,却又无法反驳。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啊,一座孝道压下来,就能砸死人。
热孝期中,纵是桑清这里也不见一点荤腥。
但即使是斋食,府上的厨司也很用心了,假煎肉、玉井饭、雪霞羹……变着花样叫主家打开胃口多进一些。
桑清身边站了两个妾室,伺候布菜的。
其中有位姓刘的姨娘,才不过桃李之年,桑妩上次见她还打扮得非常鲜嫩,因为皮肤格外白,桑妩还多看了两眼。而今新寡,身上穿的春衫是老气横秋的颜色,首饰也都摘了下来,只戴一根银簪子绾发。短短一个月的差别,整个人就从年轻里漫出了一种暮气沉沉的寂然。
桑清让她给桑妩夹了一筷牡丹生菜。
桑妩不习惯地道了声谢,对方反倒惶恐地说:“女郎折煞妾了。”
桑妩忽然就有点饱了。
饭毕,桑清由着两位姨娘们捧盂递茶漱了口,擦擦手,再让姨娘们也都下去,才问她道:“怎么,妩妩对她们不忍?”
桑妩犹豫了一下:“也不算,就是不惯这样的。”
伯府里没有这样讲究的规矩,桑清是知道的,就是阿嫂在世时,兄长后院没人,阿嫂待底下下人也十分仁善。
但她不以为然:“就是要这样,你今日学着些,她们才不敢怠慢不敬你。”
“当初我新入府,面对得势的老人亦是忍让、避其锋芒,可又有什么用,险些让那媵妾抬了侧室。”
桑清轻轻地“哼”了一声,那柔美脸庞上的神色逐渐变冷,应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而今后院里再也没什么宠妾、爱妾需要她忌惮的,她自然而然地享受着作为主母的顶级待遇——
丈夫死了,而今她是这群妾室的唯一领导,她们会不会被克扣、守孝乃至守寡的日子好不好过,都得看桑清的眼色。
桑妩微微垂下了头。
她其实是很能理解桑清道立场的,但主母有主母的恨,公府里又有多少人是自愿呢?
那个被误杀的赵姨娘难道是自愿的?
桑清不会想到自己这侄女对倒霉的赵姨娘生出了怜悯,她早就将这号人忘在了脑后,当时被扼喉濒死的窒息也尽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扬眉吐气。
当然,还须得在袭爵的旨意下来前让裴序孝期沾上丑闻,失去资格,才算真正扬眉吐气。
是以她问桑妩:“今天他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