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融没有接话。
王景弘把茶盏往案上一搁,“下官若是早些动手,不等朝廷来查,下官自己就先被杜家‘查’了!
查到汉水里头去,尸首都找不着。宇文御史,你说下官该怎么办?”
“王刺史,你说的这些,本官会如实写在奏报里。
可有一件事,你推不掉。”
宇文融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三个月前,你亲笔签发的誊抄令。
新鱼鳞册是你下令誊的,誊抄的人是你派的,誊完之后的旧册子是你让人烧的。”
王景弘低头看着那份誊抄令,“下官若不下这道令,杜家会换一个肯下令的人来当这个刺史。”
“那你就该早些上折子,把这些事禀报朝廷。”
“折子?”王景弘抬起头,“宇文御史,你以为下官没写过?
下官写过三封密折,托人带到长安。
第一封石沉大海,第二封送折子的人在潼关摔下马死了,第三封……第三封下官不敢送了。”
宇文融的手指顿了一瞬。“前两封密折,你还留着底稿没有?”
王景弘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弯腰打开脚边那只落了漆的铁箱。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两本泛黄的奏折底稿,纸面已经起了毛,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双手捧出来,搁在案上。
“都在这里。一封是开元四年秋写的,一封是开元五年春写的。
下官留着它们,是怕有一天杜家反咬一口,下官好歹有个凭证。”
宇文融接过两封底稿,没有翻看,只搁在那份誊抄令旁边,四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新旧分明,墨迹深浅不一,却指向同一件事。
“王刺史,你可知这两封密折若是早些送到长安,襄州的隐田案就不会拖到今天?”
“宇文御史。”王景弘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说这些话,有用吗?
杜光庭死了,杜家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这刺史的位子,我是坐不住了。”
王景弘站在案前,看着宇文融推开府衙的大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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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崔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是从襄州来的,快马加鞭送到洛阳,换了两匹马,骑手跑死了一匹。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杜光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