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的晨钟敲响时,府衙门口的百姓已经排成了长队。
田大有攥着那张泛黄的地契,站在队伍最前头。
他的老伴在旁边搀着他,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蒸饼,是今早新蒸的,还冒着热气。
宇文融从府衙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三天前,这些人还被杜家的打手堵在巷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现在他们来了,拿着地契、拿着旧年的租约、拿着被涂改过的鱼鳞册残页,来讨一个公道。
“宇文御史。”田大有颤巍巍地走上前,把地契双手捧到他面前,“小老儿的地……能要回来了吗?”
宇文融接过那张地契,展开,又拿起新誊抄的鱼鳞册,翻到柳树沟南坡那一页。
册子上“杜府义田”四个字旁边,已经被冯宁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
“此系伪籍,应归原主田大有”。
他把地契和册子并排放在一起,转过身,对着满街的百姓朗声道:
“襄州隐田案,本官已奏报朝廷。
杜光庭已死,杜家所有田产账册已被劝农使查封。
从今日起,凡是能拿出地契、能证明自家田产被侵占的,一亩一亩地查,一亩一亩地退!”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田大有接过那张批了朱字的册页,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
他转身看着老伴,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回……回家了。”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人群里。
冯仁靠在府衙门口的廊柱上,看着这一幕。
身上的血衣已经换下了,穿了件从劝农使那儿借来的半旧棉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
费鸡师蹲在他旁边,啃着一只烧鸡,含含糊糊地说:“师兄,你这一手,杜家在襄州算是完了。”
“完不了。”冯仁摇了摇头,“杜光庭死了,杜家的族老还在,杜家的地还在,杜家在外州的庄子还在。
砍了一个脑袋,不过是砍了条蛇头,蛇身子还能蹦跶一阵子。”
他顿了顿,“不过至少,襄州这一块,能清出来了。”
宇文融从台阶上走下来,在冯仁面前站定,深深一揖。
“下官代襄州百姓,谢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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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襄州府衙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宇文融带着劝农判官从早忙到晚,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到了第三日,王景弘终于露面了。
“宇文御史,襄州隐田一案,下官已经将涉案官吏名单拟好,请御史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