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刘询的手中无力地滑落。
他那双曾经看透了无数人心、搅动了无数风云的眼睛,也终於……永远地闭上了。
……
大司马、大將军、博陆侯霍光,薨。
这一日,长乐钟鸣,未央宫縞素。
天子为这位辅政二十余年的权臣,輟朝三日,並下达了数道极尽哀荣的詔书。
其一,追赠霍光相国印綬,並赐諡號为“宣成”,意为“圣善周闻曰宣,安民立政曰成”。
此乃臣子所能获得的最高评价。
其二,赐其东园温明、梓宫、便房、黄肠题凑,所有规制皆与天子等同。
其三,发羽林、期门、虎賁三军为其送葬。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詔曰:“大將军霍光,功盖天下,德被苍生。其功当配社稷。朕意,於麒麟阁中为其画像,位列诸臣之首,以彰其功,以示后人。钦此。”
麒麟阁!那是在刘洵为表彰功臣而设的最高荣誉殿堂!
虽然此刻麒麟阁尚未正式建立,但天子此詔,无异於是给了霍光一个万古流芳的不朽名节!
整个长安城,都为天子的“仁德”与“感恩”而深深地动容。
霍家上下更是感激涕零,他们都觉得,陛下是真心实意地要善待他们霍家。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夫人,甚至在府中高声宣称:“有陛下此等仁德之君,我霍家可保百年无忧矣!”
然而,当刘询独自一人返回宣室殿的那一刻;
当他脱下那身素服,换上那身代表著至高权力的玄色冕服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所有悲戚,都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十数年之久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与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决断!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地图前,看著地图上那片属於他、也只应该属於他一个人的大汉疆土。
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握紧,成拳。
“毅弟。”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唤道。
云毅的身影,从殿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哥。”
刘询没有回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声音说道:
“传朕旨意。”
“命太僕魏相、御史大夫丙吉,即刻入宫。”
“明日起……朕要亲政。”
云毅深深地一拜。
“臣,领旨。”
这一刻,伴隨著旧时代的落幕,一个真正属於刘询、也属於他云毅的全新的时代——
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