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终有一飞冲天之日。
而那头年迈的雄狮,也不会坐以待毙。
大將军府。
书房之內,霍光正在批阅著一份份来自全国各地的军报。
他已经明显地老了,两鬢的白髮更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曾经挺直的腰杆,如今也有些微微的佝僂。
他的精力大不如前,每日只需处理半日的公务,便会感到疲惫。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年朝堂之上的变化。
那个曾经温顺谦恭的年轻天子,已经渐渐地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收回属於他自己的权力。
他提拔魏相,掌管了马政;
他举荐公孙遗,安定了会稽;
他支持丙吉,兴修了水利。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打著“为国为民”的旗號,合情合理,让他无法反驳。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隨手落下的一颗颗閒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將他霍光这条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龙”给围了起来。
霍光感到了不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安。
他试图再次收紧手中的权力。
他罢免了一个与魏相走得太近的郡守;第二日,天子便以“体恤老臣”为名,將那位郡守调入了京城,任了一个清閒却品级不低的虚职。
他安排自己的侄孙霍云出任城门校尉,掌管京城防务;第三日,天子便下令由车骑將军张安世对九门防务进行“彻查”,並以“军纪涣散”为由,当眾廷杖了霍云手下的几名军官。
……
每一次的试探,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却又充满了韧性,让他有力无处使。
霍光终於明白,他与御座上那位天子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危险的平衡。
双方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打破这种平衡的契机。
或者是天子犯下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或者是他霍光耗尽这最后一点属於英雄迟暮的时光。
这一日,霍光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儿子霍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您……在想什么?”
霍光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充满了疲惫的声音,喃喃自语: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