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大臣们皆是一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
魏相出身寒门,只是一个掌管宫中卫士出入的小小司马,官卑职微,毫不起眼。
霍光在脑中飞快地搜索著这个人的资料。
他想起来了,此人是前些年由御史大夫丙吉从地方上举荐上来的一个“贤良方正”。
据说此人在任河南郡守时颇有政绩,尤擅治理豪强。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一个人,如何能与他霍光的心腹爱將邓广汉相提並论?
“陛下,”霍光开口,语气平淡,“魏相此人,臣亦有所耳闻。然其资歷尚浅,骤然提拔至九卿之位,恐……难以服眾啊。”
他又拿出了屡试不爽的“资歷”二字。
刘询却笑了。
“大將军此言差矣。”他摇了摇头,“朕以为,用人当唯才是举,何必拘泥於资歷?”
“朕听闻,魏相在任河南郡守时,曾有豪强侵占民田,鱼肉乡里。当地官吏皆畏其权势,不敢过问。唯有魏相到任之后,不畏强权,雷厉风行,旬月之內便將那豪强连根拔起,田產尽数归还於民。河南郡至今仍流传著『寧见乳虎,莫近魏父的歌谣。”
他看向霍光,一脸“诚恳”地请教道:“大將军,您说,这马政不仅关乎宫中用度,更关乎我大汉铁骑之兴衰。若能得一如魏相这般既懂农事、又不畏豪强的干吏来执掌,是否会事半功倍呢?”
霍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如何听不出天子话中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在请教了,这是在用一份无可辩驳的“政绩”,来公然地否定他的人选。
他看著御座之上那个侃侃而谈、对朝中官吏之履歷品性了如指掌的年轻天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力不从心”之感。
他老了。
这几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
朝中很多事情,他都交给了儿子和侄孙们去处理。
可那群不成器的东西,除了结党营私、作威作福之外,又干了些什么?
反观天子,却在这几年里,不动声色地將朝中每一个有才能、却被埋没的官吏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此消彼长之下……
“臣……附议。”
许久,霍光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一阵。
虽然只是一个太僕之位,但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天子,已经开始將他的手,伸向了九卿,伸向了他霍光绝对的权力领域。
……
大將军府。
“父亲!您今日为何要退让?!”
刚一下朝,霍禹便追著霍光衝进了书房,脸上满是不忿。
“一个区区的太僕之位,您一句话便能定下!为何要听那个姓魏的和一个毛头小子的?”
霍光看著自己这个依旧衝动愚蠢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你懂什么?”他冷冷地说道,“你以为,陛下是在与我爭一个太僕之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