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入秋了。
风带了些许凉意,吹得街边的柳树落下了第一片黄叶。
这半个月以来,长安城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一向安稳的列侯圈子里,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
好几家有適龄公子的府邸,都先后收到了来自宫中新贵——太医令云毅送来的“薄礼”。
礼物不重,但意义非凡。
这被看作是天子在向他们示好。
而在宫中,天子对云毅的“器重”更是日益彰显。
无论大小朝会,云毅总是侍立在侧,刘询也时常在与大臣议事时,回头询问云毅的看法。
虽然问的大多是些养生调理之事,但那份亲近与信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更隱秘的消息,也通过某些特定的渠道,悄然传进了大將军府的后院——
那个被秘密处死的女医淳于衍,临死前,招了。
这消息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霍显的心里,让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
云毅知道,是时候去走那最后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棋了。
这一日,云毅休沐。
他没有待在天子赐给他的府邸里,而是换上一身寻常的儒衫,备了一份算不上贵重却极为雅致的礼物——一盒他亲手调配的、据称能安神益智的薰香。
然后,他独自一人坐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向著那个代表帝国权力顶点的府邸驶去。
“宿主,我再確认一遍,你真的要去?”系统的声音在云毅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腔调,“你这已经不是『送人头了,你这是把自己洗剥乾净、亲自端到对方的餐桌上,还面带微笑地问人家:『您看我哪个部位比较可口?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云毅在意识里平静地回答。
“可你面对的,不是虎,是能生吞了你的史前巨鱷!你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那份虚无縹緲的『口供。可那玩意儿,只能要挟霍显那个蠢女人。你觉得,霍光这种人,会为了他老婆乾的蠢事,而把家族的未来压在你身上?”
“我赌的,就不是他的『亲情。”云毅的目光穿透车帘,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大將军府,“我赌的,是他的『理性——一个绝对理性的政治家,在面临绝境时,总会选择一个对他最有利的选项。”
马车在大將军府门前停了下来。
云毅走下车,將名帖与礼物递给了门房。
门房看到名帖上“太医令云毅”五个字,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入內通报。
片刻之后,霍府的总管亲自迎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之下,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
“云太医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敢。是在下冒昧来访,还望总管通传一声。”云毅的態度谦卑有礼。
总管將他引至了府中的一处偏厅。
这里没有书房的威严,却也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云毅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站在厅中,欣赏著墙壁上的一幅名家字画。
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是霍光在给他下马威,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云毅心中瞭然,却毫不在意。他有的是耐心。
终於,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