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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烟雨归尘

又是一年春天。白羽站在养生谷谷口。溪水还和几年前一样撞击石头，木屋前晾着新采的草药，阳光穿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远处有人打太极，动作很慢，和山间雾气一样慢。

沈慈坐在门槛上剥花生——拇指食指捏住壳接缝轻轻一压，“咔”，花生米滚进搪瓷碗里。头发全白了，手还是稳的。白羽走到她面前站着。沈慈没抬头只把自己身边位置——那个她曾经坐过的门槛——往里挪了挪。白羽坐了下来。

山下手机响了。是林晚汐，问在哪说下次一起上山。“这里空气很好你肯定喜欢。”那头传来极轻笑意：“还以为你又是哄我的——和那年一样说完我等你人就跑了。”

白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拇指抚过手里竹拐杖光滑握柄，看着远处溪水撞击石头溅起白沫。“这次我在这里，等你。”

沈慈剥完花生，拿起搪瓷碗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花生屑。进门之前回头看了白羽一眼：“今晚吃药膳自己去盛，不用人叫了。”白羽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厨房。桌上摆着几碗刚熬好的药膳，热气缭绕。端起一碗——这次不需要别人端到嘴边了。坐在沈慈对面吹吹热气自己喝一口。药香清苦入口回甘，在养生谷暮色里慢慢把一碗汤喝完。

2016年春天

街角公园。梁致远坐在石凳上，棋盘摆在面前，对面坐着一个比他大十来岁的老头。头发白了大半，肚子也挺了出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老头下棋时嘴里叼着半根烟，烟灰掉棋盘上被对面老头嫌弃吹走。

“老梁你又输了。”

“输了就输了再来。”他把棋子一颗颗摆回去，动作不紧不慢。乐乐站在不远处手里拿两瓶水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把一瓶放棋盘边上。“爸我走了，明天还来。”

梁致远抬头看她一眼点头又低头摆棋子。乐乐走出几步回头——看见父亲把水瓶拿起来旋开盖子喝一口放在棋盘角上，动作很慢像一个终于不再急着去哪里的人。他这辈子没干成过几件事，但至少没有再把她弄丢。

万宸集团总裁办。白羽卸任那天钱娇娇和乔凡帮她收拾办公室。钱娇娇抱一箱文件从办公室出来眼眶红透：“白总您走了我怎么办，乔哥他天天偷吃我饼干。”乔凡跟后面手里拎一盆虎尾兰——白羽桌上那盆——语气比平时更平稳：“娇娇你这叫升职，以后你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了。”

钱娇娇愣了一下转头看白羽。白羽靠在门框上难得笑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的咖啡机以后归你管，别让它凉着。”钱娇娇忍半天最后还是哭了。乔凡叹口气把虎尾兰放钱娇娇怀里拍拍她肩膀朝白羽点点头——跟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场面话什么时候只需点头。这点头的意思是：交给我。

巷子深处那家咖啡馆。廖朋坐在靠窗位置，对面是一个女人，不是小瑶，是新认识的人。她说话时总爱拨头发，笑起来很爽朗。她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你能接受吗？”廖朋点头说：“我跟我前妻没有孩子，我会像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女人说：“我觉得你挺踏实的。”廖朋低头看自己咖啡杯想起很多年前白羽问他“廖朋你会好好照顾她吗”，他说：“会。”但没做到——不是因为不好，是她心里一直住着别人。廖朋把咖啡喝完，抬头对女人笑了一下：“是啊不容易，但日子还得过。”窗外人来人往，他不再往那些人里找小瑶的身影。

乐乐从街角公园走回家，路过白羽小区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想了很久，没有按门铃。拿出手机给白羽发消息：“白阿姨，我去看过我爸了，他还在下棋。我妈说她下周回来，你要去接她吗？”

几秒后白羽回：“去。穿那件杏色的。”

乐乐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窗外燃起一簇烟花，在天空中一闪而逝，然后是另一簇。白羽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林晚汐说“不用等太久”。不急，她等得起。没再开灯，就在这满城的烟火与暗夜里，沉沉睡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