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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1页）

长右阿世营李元心李将军率军直取泊黎曲东都丹维，生擒逃窜流落的泊卢王及其王裔，兼黎曲大小王室，立下军功。就在不日要班师之时。其自马摔落，有伤致使骨肉分离。不能回朝谢恩领赏，王无究责，此事翻篇。

伤口之处，他感到一种光光的痒，轻微的风吹来，都是麻的。

死了很多人。

从年头到年尾，从去年到今年，战火绵延，被烧的人说好烫好烫，又好像在说好痛好痛。然而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把这场战争忘记，彻底忘记，再也没人想起、提起。直到下一个战争来临。

到处都是破败的家园，城邦。

泊卢被会真吞并了。

自六年前歼灭泊卢与黎曲反戈相向的那一旅后，会真自习连军武总部指出直取泊卢帝都，成功驻扎营地，泊卢、黎曲东部成为宗主附庸国。自此会真便更兴盛，各国臣服如云、如火中烧。

“这个天下，活着多不容易啊。”

从前，元牙觉得，打仗，只是麻木地完成任务，死去的枯骨幽魂化为将士胸前腰间头脸上的一道光。死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属于死人，不是死人那一道的。因此，最重要的，是开开心心地，平稳地，杀人，完成任务。如果不开心，不得意，那真是比死还难受。

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人太年轻时候，总为人家的头头是道讲得昏头涨脑，到了老大，便心安理得地不以为然了。因此看，长大还是有好处的。

“放屁。”他想。

悬崖边上的草，它们快乐吗？不一定快乐，它们悲伤吗？也不一定悲伤。有日出，有雨水。冬天冷了结冰了休眠，到了春天微风一吹又新发，招摇着，随风悠扬。人在天地间，就是一根墙头草。而墙头草，活着就好嘛。这话是游佛说的。这个苍茫的天下，没谁管你开不开心。大家只管自己开心。为了只管自己开心而管别人开不开心，不就是没谁管你开不开心么。

已经过了七年。

他又一次从无名小卒一路走到了最高统帅。

再一次做了将军。

他才明白这重量——踏着胶黏的血浆——每一步。

他把野除变成一片绿色的原野。

在上边种田养农。

而在国土的另一边，却极尽剥削之能事。

因为他们不是我。

元牙无动于衷。

称得上是冷酷无情。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他心目中那个可以的形象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营帐里没有了药味，是肃冷的雪的气，也就是闻不出味道、冰冷干涩、令人窒息的气。

此处是黎曲东，离会真也有些远了。不过，从这儿到习连，竟比长右到习连还要近。气候自然也更为接近。

“今年可是红马赤羊年，听闻从前德不配位品行不端的人呐，要么是大病一场，要么是……”勤务军方习是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粗，自西山一带来，同团庵是老乡，荐来与元牙做事解闷。

他神秘地宣讲道，虽然知晓不理他过会儿还是会口若悬河不停不歇，元牙仍善解人意地好奇地假笑问道：“是什么呀？”

“是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方习的口气像酿了许多年之老酒，一开坛便扑面而来堪称恶贯满盈杀人于无形，常常哗地把人哈跑。

“哦……”元牙并没有跑，反而若有所思。

“你别不信！你看，月娘是不是初一到初三都没开铺？你道是甚？！”他一向断尾悬疑，元牙接口道：“病了？”

方圆百里人都知道酒肆里的月娘爱财如命，干活拼命，这大过年的，是不应该无人帮衬关门闭户。

“嘿！神了！你怎知？谁同你讲来？”这也是他一向的口头禅，有人捧哏，他就高兴，哪管什么二二得四转念一想就能猜得着的呢。

“并没有。我知她平日跟你不对付，在你这方自然也算不端人物，倒不至于太坏，是小病一场？”

“嗯……”方习点头，称道：“孺子可教也。”

元牙不满了，便说：“她在你来是不端，你在她那儿岂非也是不端了？怎不见你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