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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1页）

时值冬春交际，会真西南部的天儿，总是时而湿冷、时而燥热。

现在临近卯时，迷朦的雾气中央，红光初现。

远处山体座座皆同刀劈般竖竖直直，顶立天地，独余一角空出，过眼望去，仍是渺远的青天。

那肯定是也一片不毛之地。至于为什么，谁又能说不是呢？——太远了。

“此处是七庄村？”

“是的，这里是七庄村。我们的军营就驻扎在这附近。再过个不到十里八乡的土地，就都是泊卢的界域了。”元牙独立乱石杂草间，抱臂自问、扪心自答。

不错，这里的边境军营聚集着诸如从习连总部调贬下来、不堪重用、相当不幸不祥的一群堪称老弱病残的人。整个军队的面目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其中不乏有亡命天涯者、妻离子散者……死而复生、死里逃生者。至于死而复生何不可称喜事一桩，那就要问元牙了。

他便是集齐此等悲惨苦痛之事于一身之人。

时隔一年之久，元牙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何没有死。又为何“死而复生”。

前半辈子的一切仿佛只是边关一个无名小卒在二十一岁的一场稻上之梦——吃太饱太撑，这梦做得便有些香甜，醒来实在不忍忘怀，故引以为真，反倒怅然若失。

可胸肋间那时而隐痛的三条刀疤，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绝非如此。那场暴烈的死亡，给他自己的心，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平素虽爱追本溯源、刨根问底、异想天开，却并不爱对莫可揣测之事过多猜想，只觉那是庸人自扰。更何况，这些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就算千辛万苦知道了，多半都会叫你开心不起来，何必呢。

可那时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离奇神异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竟也神奇地觉得，这就是一件不可知道的事情。

有日月分了他的一天做上和下，白昼用命地干，黑夜死命地睡。

他也试着想过，自己到底真正死了没有？那么剧烈的痛苦重又回到自己的脑海，也只是脑海。三刀插肋，活人献祭，血流如河，肠脏涎地。是记不清了。太疼，忘记了，只记得咽了气，再无生息。再无生机，绝无生机。——我是真正地死去了呀！

这盛灿的典礼，又美丽、又残忍。

他的心又隐隐抽动了一下，为此震撼。

咽气了也不能说明便是死了，可如果当时没有死，只是本人换了一个所在，远离了习连与故乡。死里逃生——那么这里太远了。让他离帝都那么远。让他不得不离首都那么远。——元牙接着想到的，却是这样一回事，全然不分前因后果，颠倒了思绪。

帝都又有什么人呢？

那又是谁救了他？谁帮助了他？

叫他生不如死？

秦越？

想到与自己关联的人，他的脑海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浮出秦越的模样，于是偷偷地脸红了。

倒不是单相思。

会真是一个多元的国度，婚恋一向自由无边。——他们早已成亲。

相情相悦？

又好像并不是。

元牙分不清秦越对自己的感情。

他被绊了一下，才发现踢不动足下的硬石，恍然惊觉走了神，又是郁闷又是羞气地耳尖一热。

“李元心。大早上叫我一通好找啊你，快点过来排练！”一个同伴在不远处云里雾里喊。

李元心——这是谁呢。

头脑间一阵麻木，好像眼前的景物吸了他的魂魄，只觉整个人要往前倒，“哦。这是在叫我。”元牙想着，闷声走下了坡，这座小坡名叫阿丑坡。不大点，远远看就是座隆起的小土丘，一眼便能望到头。也是元牙自“死”后第一次睁眼的地方。他被七庄的村民捡回去盘问户籍姓名，便声称家住泉州胡乱取了这么个名。不久后，加入了驻扎在此的阿世营。

所以他常常都会呆在这个地方思考人生，大家找他，轻而易举便能够想到此处。

李元心是他的新名字。至于为何不沿用从前的名字，是因为那个名叫元牙的人，就算不死，也要是死的。

反正，元牙，也不是他本来的名字。

他是被收养的。

至于生身从何而来，同样也一无所知。

如此看来，死而复生啊生而复死，倒是在他身上显得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