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愣在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肖启云,肖启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尤程一也跟了上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
肖启云没有急着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在离少年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是你拿走的?”
少年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他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往臂弯里收了收。
“你放得很好。”肖启云说。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
“比博物馆里放得还仔细。”肖启云的语气温和,就像是在安抚生病的孩子,“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被好好收着的。你替它们找了个好地方。”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它们……不能再丢了。”
肖启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排架子上,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我没有看好它们。那时候,他们来了,开着大车,拿着枪,端着大炮,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我拦不住……我拦不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跑上去抱住了那个箱子,他们一脚把我踹开了。我摔在地上,头磕在石阶上,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房子变了,路也变了,人都变了。可是那些东西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找了很久很久。后来有一天,我看到有人拿着那些东西。我以为是它们回来了,我以为是有人把它们找回来了。可是那些人说,这些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可是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再丢了。”
“那场爆炸,也是你?”站在门口的尤程一询问道。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他们又来了……那些枪声,那些爆炸……和当年一模一样。我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尤程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白寻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又看看那些被仔仔细细安置在盒子里的道具,鼻子忽然有点酸。
肖启云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后来我们打跑了那些强盗,这些东西,有的被追回来了,有的还流落在外面。但不管它们在哪,都不会再有人像当年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把它们抢走了。”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可是……那些假的……”他小声说,“它们也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做出来的。它们也和原来的一样好看。它们……”
他没有说完。
但肖启云懂了。
这个少年守的不仅仅是器物本身,他守的是当年自己没有守护好这些东西的执念。
“这些东西,”肖启云站起来,指了指那些盒子,“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剧组需要它们回去拍戏,观众需要看到它们。它们虽然是假的,但它们也有自己的用处。”
少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但你可以跟着它们。它们去哪,你就去哪。你替它们看着,谁对它们不好,你就来找我。”
少年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肖启云的眼睛。
“真的?”
“真的。”肖启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能再吓人,不能再把人弄伤。那些人不知道你的故事,他们害怕。”
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寻站在后面,犹豫了一下:“队长,那些东西……就这么放着?”
肖启云点点头:“让它们在这儿再待一晚。明天,让导演派人来取。”
白寻张了张嘴,想说“万一他又藏起来了怎么办”,但看了看那个少年小心翼翼的动作,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
三个人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