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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花生出生后的第一个月，沈渡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因为孩子吵——花生其实是个很乖的婴儿，除了饿了尿了很少哭闹——是他自己不肯睡。晏随发现了这件事。

有一天凌晨三点，他被花生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转过头，看到沈渡舟站在婴儿床旁边，已经把花生抱起来了，正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一只手托着花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把沈渡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个守护神。

“沈渡舟。”晏随哑着嗓子叫他。

沈渡舟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晏随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也看到了他抱着花生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你把他放下，过来睡觉。”晏随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哭了。”沈渡舟说，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

“婴儿都会哭的。你放下来他也会停的。”

沈渡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生。花生已经不打哭了，小嘴一瘪一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沈渡舟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把花生放回了婴儿床。他的手在花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立刻醒来，才慢慢收回来。

他躺回床上的时候，晏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搭在他的腰上。

“你太紧张了。”晏随的声音闷闷的，“花生没事的。他很健康，陈医生说的。”

沈渡舟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搂住晏随，下巴抵在他头顶。过了很久，晏随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开口了。

“上辈子，你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你？”

晏随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你有没有像这样，半夜醒来，身边有一个人可以靠着，跟他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晏随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的睫毛在沈渡舟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带着一点点湿意。

“沈渡舟，”他说，“那些都过去了。”

“我知道。”沈渡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我过不去。”

晏随从他怀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悔恨，有心痛，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怎么都填不满的亏欠感。晏随伸出手，捧住沈渡舟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眉骨的弧度。

“那你就用这辈子慢慢过。”晏随说，“花生会长大，我们会变老。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沈渡舟看着月光里晏随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圆圆的、盛满了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消失了，是松动了。那些上辈子留下的、死死卡在他心脏里的刺，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他低下头，吻了晏随。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

花生满月那天，沈渡舟没有大办。他只请了几个人——管家、司机、沈家的几个近亲，还有周兰。周兰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沈渡舟请了最好的专家给她调整了治疗方案，她现在可以坐着轮椅出门了，甚至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

周兰抱着花生的时候，哭了。

她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散发着奶香味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花生上。晏随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也跟着哭了。沈渡舟站在旁边，递纸巾，一言不发。

“他长得像你小时候。”周兰抽噎着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皱巴巴的，丑丑的。”

晏随哭笑不得：“妈，你说他丑，他听到了要生气的。”

“这么小听得懂什么？”周兰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花生。花生正好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露出粉色的牙床，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周兰破涕为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生的脸颊，“但是越看越好看，像他爸爸。”

晏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沈渡舟一眼。沈渡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晏随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哪像他了？”晏随故意说，“花生明明像我。”

“鼻子像他爸爸。”周兰很认真地说，“你小时候鼻子没这么挺。”

晏随张了张嘴，想说“你记错了”，但看到沈渡舟微微上扬的嘴角，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花生那张小小的、正在努力睁眼睛的脸，忽然觉得鼻子确实有点像沈渡舟。不止鼻子，眉骨的形状也像，还有手指——花生的手指很长，像沈渡舟。

这个孩子，是他和沈渡舟的。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一半来自他，一半来自沈渡舟，完整地、不可分割地，属于他们两个人。

花生两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