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散场后,邓朝在影城旁边的私房菜馆订了个包间。菜馆藏在一排老式居民楼的一层,门脸不起眼,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烟酒行之间,招牌上的字被多年的烟火气熏得有些模糊。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几间包间用竹帘隔着,墙上挂着褪色的老北京照片,琉璃厂、前门大街、旧时的护城河,照片里的黄包车夫弓着背,看不清脸。空调的温度开得刚好,不冷也不热。主创团队加上郭思思和几个宣传组的工作人员,刚好坐满了包间的两张圆桌。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凉菜,酱牛肉切得薄而匀,拍黄瓜的蒜末堆得冒尖,老醋花生的醋味闻着就让人咽口水。菜上了一轮,气氛已经从首映的紧绷中慢慢松下来。俞柏眉举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速不快,像是在酒桌上才会露出的那种不设防的温和。大家纷纷端起杯子,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开始动筷子。陈赤赤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啃完之后把骨头搁在碟子边上,拿纸巾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首映后的这顿饭最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了妆的松弛,“比红毯前的媒体见面会香,比杀青宴香,比……”他想了想,“比朝哥上次请我们吃的那顿火锅还香。”“上次火锅也是我请的,”邓朝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那说明你请的饭,每次都香。”陈赤赤举起茶杯,一脸真诚,茶水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一晃一晃的。邓朝笑了笑没在搭理陈赤赤,在旁边剥花生,把花生壳捏开,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整个人已经切回了五哈团里那种松弛模式,像是从红毯上的“演员邓朝”变回了“朝哥”。他看了一眼沈煜,沈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那杯茶已经续了两次,水色淡了下去。筷子用得不多,坐姿还是笔直的,没往椅背上靠,像是一根还没松下来的弦。“沈煜,”邓朝把花生壳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下来路宣的城市你看了吗?思思应该已经把行程发给你了吧?”沈煜点了点头:“看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重庆、武汉、杭州……二十五个城市,三十天。”“三十天跑二十五个城市,”王传君在旁边端着茶杯,摇了摇头,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这强度比拍戏还狠。”“路宣就是这样,”俞柏眉说,语气里带着一个老导演的从容,筷子在盘子里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当年我和朝哥跑《分手大师》的时候,二十三天跑了二十一个城市。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酒店床头的电话拿起来要先看区号,不然不知道打给谁。”“那次我嗓子哑了整整两周,”邓朝接过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最后在长沙那场,我是用气声跟观众交流的。观众可能以为我在营造气氛,其实我是真的发不出声。”桌上笑成一片。陈赤赤拍了拍桌子:“那这次你可得保护好嗓子,路宣才开始,你不能第一站就倒了。”“这次压力不在我,”邓朝往沈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笑,“这次有沈煜在。他是编剧兼主演,年轻人体力好。”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他还要唱歌,我现在更担心他的嗓子。”沈煜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了一眼邓朝,又看了一眼俞柏眉,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他在监视器后面说“开始”时的那个调子。“俞导,朝哥,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俞柏眉正在夹一筷子清蒸鲈鱼,筷子停在半空中,鱼肉上还带着姜丝。“你说。”“路宣我能不能只跟几个主要的一线城市?”沈煜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排了好几遍才放出来,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四个我全程跟。成都和重庆我可以各去一天,后面的城市可能需要你们多跑一下。”俞柏眉的筷子放下来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邓朝。戴乐乐正拿筷子夹花生米,听到这话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花生米从筷尖滚回了碟子里。她没出声。邓朝看着沈煜,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手里的花生壳放在碟子边上,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是“我懂了”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两下点头的意思很明确:你想好了?沈煜也点了点头。一下。很确定。陈赤赤正端着茶杯,目光在邓朝和沈煜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像看乒乓球比赛。然后他放下杯子,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好戏”,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坏:“怎么?着急回去拍摄有风吗?还是……想谁了?”桌上一阵起哄的笑声。王传君低头喝汤,用勺子挡住了嘴角,但肩膀在抖。范至毅端着茶缸面无表情,但缸子里的水在轻轻晃。郭思思正用筷子挑鱼刺,闻言抬眼看了沈煜一眼,又收回去了,嘴角弯了一下。沈煜没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郭思思在旁边替他解围,冲陈赤赤挥了一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别逗他了”的无奈:“行了行了,他就是想回去盯后期,你们别瞎说。”“我可没瞎说,”陈赤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手指张得很开,但嘴完全没停,“我什么都没说。我就问了一个问题,他在想谁。这个‘谁’可以是任何人对吧,老赵、化妆组的小王或是道具组的小李……”:()五哈显眼包:娱乐圈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