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的最后两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每个人都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树叶。林辞生喜欢这种安静。安静意味着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人。他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试卷上,暂时忘掉家里的事。
但周四叶在旁边,他很难做到“全部注意力”。
周四叶感冒刚好没多久,又开始咳嗽了。不严重,就是偶尔干咳两声,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每次咳嗽的时候,他会侧过头,把脸埋进胳膊肘里,尽量不发出声音。林辞生注意到了。他什么都能注意到关于周四叶的事,这已经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第四天,林辞生带了一盒润喉糖。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周四叶已经在了。桌角放着两盒草莓牛奶,一盒正在喝,一盒等着被送出去。林辞生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盒润喉糖,放在周四叶桌上。
周四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林辞生。“这是什么?”
“糖。”
“我知道是糖。为什么给我?”
“你咳嗽。”
周四叶愣了一下。他拿起那盒润喉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轻很软的弧度。
“你帮我买的?”他问。
“路过药店顺手。”
“路过药店会顺手买润喉糖?”
“不行吗?”
“行。”周四叶把润喉糖放进笔袋里,“谢谢。”
“不用谢。”
林辞生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余光里,他看到周四叶打开那盒润喉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把盒子放在桌角,和那盒草莓牛奶并排。两盒东西,一盒粉红色,一盒绿色,靠在一起。
林辞生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他看不进去。但他在笑。很小,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酒是在交随笔的时候注意到那盒润喉糖的。
她路过周四叶和林辞生的座位,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角有两样东西——一盒草莓牛奶,一盒润喉糖。草莓牛奶是周四叶的标配,但那盒润喉糖不是。她多看了一眼,发现润喉糖的牌子是那种药店最常卖的、绿色包装的、没什么特点的。
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她看到林辞生在看那盒糖。不是看,是余光在看。他假装在看课本,但视线的落点是桌角。
温酒走过去,心里默默地想:哦,原来是林辞生放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她的习惯——看到的事情不一定要说出来。有些东西看见了,放在心里就好。
宋也舟也注意到了那盒润喉糖,但他的反应完全不同。
“四叶,你桌上怎么有糖?我也要。”课间的时候,宋也舟从前排转过来,伸手要拿。
周四叶挡住了。“这是我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糖了?”
“最近。”
“那给我一颗。”
“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有好多颗吗?”
“这是别人送的。”周四叶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是翘的,“别人送的不能分。”
宋也舟看看周四叶,又看看林辞生。林辞生正在做题,头都没抬,但耳朵的颜色不太对。“哦——”宋也舟拉长了声音,“谁送的?”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