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骆驼发狂般奔逃时,她正努力挣脱缰绳,不料它却突然陷入流沙,剧烈的挣扎反而加速了下沉,连带着将她一同拖入这死亡陷阱。
待她割断缰绳时,沙粒已漫过腰际,好在下沉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师姐!”
又是一声呼唤传来,沈欢猛地仰起头,眼中燃起希望:“阿玉!”
风沙中,呼喊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穿越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师姐!”
曲怀玉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待看清沈欢的处境后,她瞳孔骤缩,当即就要冲过去。
应无瑕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等等!”
“等什么?”
“你白长眼睛了?”应无瑕恼怒道:“还是你脑袋被驴踢了,看不清她是什么状况?”
曲怀玉被她一顿骂,终于冷静了些:“那怎么办?”
应无瑕扭过头,上下打量着女人受困的模样,迟疑道:“我记得石榴说过这种情况。”
她一边回忆,一边试探着靠近流沙边缘,思索片刻,把银索递给曲怀玉:“你趴着靠近,把这个扔给她。”
曲怀玉乖乖听她吩咐。见曲怀玉越来越近,沈欢艰难地抬起头,沙粒已经漫到胸口。
“抓住!”
她向前伸手,身体却突然下陷,银索随之从指尖擦过。
“再来。”应无瑕解下外袍铺在曲怀玉身下,“这样应该能分散重量。”
曲怀玉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再次将银索甩了过去。这次沈欢攥住了它,发力之时,身周流沙却剧烈涌动起来。
“慢点!”应无瑕紧张道:“曲怀玉,你回来,我们一起拉。”
随着两人施力,银索在她们掌中绷成了一条紧紧的弦,被困在沙中的人却再度下沉了一寸。
应无瑕睫毛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别急,趴下来,慢慢往外挪……”
曲怀玉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被冷汗浸湿的掌心几乎握不住滑腻的银索。
她颤声道:“你这银索,结实吗?”
应无瑕冷笑:“结实到能把你抽得团团转。”
与她们相比,沈欢的神色倒是意外冷静,她的双腿在流沙中缓缓发力,借着已被淹没大半的骆驼残躯一点一点向外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身体终于出来了大半,应无瑕一声令下,两人便猛地拉动银索,沈欢顿时被拽出流沙漩涡,和她们滚作了一团。
“咳,咳咳……”劫后余生,沈欢正要爬起来,却发现曲怀玉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皮肉裏。
“阿玉……”她轻唤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回应她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沈欢怔了下,抬头正对上曲怀玉通红的双眼,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她眼眶滚落,在沾满沙尘的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欢失笑,还以为她在后怕,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多亏你来得及时,我才能脱险。”
女人却咬紧唇,肩膀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沈欢无奈地将她揽入怀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曲怀玉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肩窝,滚烫的泪水很快浸透衣衫。她哽咽一声,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
应无瑕独自坐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直勾勾盯着相拥的两人,眉头紧锁。这时,曲怀玉从沈欢肩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向她投来一个近乎哀求的眼神。
漫长的沉默后,应无瑕别过脸去。
“……”
她拍拍衣摆站起来:“这鬼地方……”
话未说完,一阵狂风便卷着沙砾劈头盖脸砸来,应无瑕吃了一嘴沙子,不禁呸呸呸几声,拉起衣领掩住口鼻,闷声闷气道:“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吧,现在这情况,好像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