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伸手从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红色的百元大钞被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目测足有一万块。
他没多余的废话,直接將钱往党俊英面前的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闷响,在修配厂机器的轰鸣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党俊英的目光瞬间被那沓现金吸住,眉头猛地皱起。
他原本还带著重逢的笑意,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看向林江南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凝重:“江南,你这是干啥?好好的拿这么多钱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太了解林江南的性子,上学时就踏实本分,从不搞虚头巴脑的一套,如今这般反常,必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林江南往椅背上靠了靠,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后怕:“俊英,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跟著我们县委安书记去海浪镇考察河水治理的情况,我那辆霸道车突然出了问题——剎车失灵了。”
“啥?剎车失灵?”党俊英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惊色,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那你俩没事吧?这可不是小事啊!”
“万幸我反应快,”林江南抬手抹了把脸,想起昨晚的惊魂一幕,后背依旧沁出冷汗,“当时车速都快上八十了,前面正好是个弯道,踩剎车没反应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就凭著本能打方向盘,硬生生把车蹭著但上坡减速停下的。我和安书记算是捡回一条命。”
党俊英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剎车失灵可不是小故障,要么是年久失修,要么就是……”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你猜对了,”林江南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下来,“我怀疑有人故意在我车上动手脚。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那辆车从海浪镇拉回来,放在你这儿修。修车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让你帮我仔细检查,看看这车到底有什么猫腻,能不能找出人为破坏的证据。”
他指著桌上的钱,语气坚定:“这一万块你先拿著,不够我再补。修车的成本、拖车的费用,都从这里面出,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辛苦费。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细心,任何一点反常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一颗螺丝、一根线路,都要查清楚。”
党俊英看著桌上的现金,又看了看林江南凝重的神情,伸手把钱往回推了推:“江南,咱们是老同学,你跟我来这套就见外了。修车、拖车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给你按成本算,绝对不坑你。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林江南的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这不是简单的修车,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说不定会连累到你。这钱既是酬劳,也是给你的定心丸。你只管安心帮我查,不管查出什么,都不用怕,有我顶著。至於你那边怎么算,我不管,我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见林江南態度坚决,党俊英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把钱收了起来,揣进工装的內袋里,拍了拍胸口:“行,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放心,咱干修车这行快十年了,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我一查就知道。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站起身,拿起掛在墙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语气乾脆:“你等著,我现在就去叫拖掛车。正好厂里有辆空閒的平板拖车,我跟司机打个招呼,咱们现在就去海浪镇,到镇口那个出事的山洞口把车拉回来。”
“好!”林江南也立刻站起身,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一半。党俊英的技术他信得过,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憨厚耿直,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党俊英快步走到修配厂的调度室,隔著窗户跟里面的司机喊了几句,又拿起电话交代了几句拖车的相关事宜。
没过十分钟,一辆蓝色的平板拖掛车就缓缓驶出了车库,司机探出头朝党俊英喊:“英哥,都准备好了,隨时能走!”
党俊英朝林江南挥了挥手:“走,咱们上车!海浪镇离这儿有二十多公里,早点出发,爭取天黑前把车拉回来,我连夜就能开始检查。”
林江南点点头,快步跟上党俊英的脚步,坐上了拖掛车的副驾驶座。车辆发动,缓缓驶出修配厂,朝著海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江南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暗暗盘算——只要能从车上找出证据,就能揪出幕后黑手,这场精心策划的暗局,也该撕开一道口子了。
拖掛车的引擎轰鸣著驶入海浪镇地界,20多公里的路程在强劲动力加持下,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事故道口。昨夜的雨水让路面泥泞不堪,深褐色的泥浆裹著碎石,车轮碾过便陷出深深的辙印,溅起半米高的泥浪。
幸亏这辆重型拖掛马力十足,司机切换至低速四驱模式,凭藉越野专用轮胎的抓地力,才在湿滑的软基路面上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