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张九,”他说,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把诗稿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座山,山上全是竹子,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我十三岁的时候,觉得天下的事,很简单。
当官的人不做好事,就换一批。
换一批不行,就再换一批,总有好人,总有能做事的人。”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好人也做不了好事。
因为做好事太难了。你要对付坏人,要对付那些不想让你做好事的人,要对付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
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九。
“张九,你说我这辈子,做过什么有用的事?”
张九想了想,说:
“你帮老农找回了牛。”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屋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嗡嗡响。
“对!”他说,
“我帮老农找回了牛!这就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有用的事!”
他笑完了,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够了。”
他说,
“一件就够了。”
大中五年,杜牧在睦州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寄来的,是他母亲裴氏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牧儿,娘老了,想见你,回来吧。”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