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路上,村民还在外面游荡,河岸上挤着密密麻麻的人,商嵊带着我越过人群,快到屋舍时发现堂内亮着光,鱼眼样的几个村民矗立在那。
大巫师那双浑浊的眼睛穿过人群牢牢定在我们身上像是在确定,片刻,大巫师抬起枯瘦的手朝村民们挥了挥。
“都先散了吧。”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
村民们迟缓地转身,脚步拖沓地消失在夜色里。
大巫师转动着眼珠,黏腻的视线死死扒是在我和商嵊身上,最后停在我脸上,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
“施者,这么晚了,去哪里了?”他问,脸在月色下扭曲浮肿,喉管附近的蛊虫不知道何时有瘤子那么大,缓慢翕动着。
“睡不着,出去走走。”我说。
商嵊站在我侧后方,没有说话,他的影子在烛光下很淡,几乎看不见。
“河边风大,小心着凉。”大巫师说,眼皮耷拉着,阴狠的目光越发明显,“村子里不太平,还是少走动为好。”
“发生什么事了?”我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大巫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朝虚空拜了拜:“村里一件珍宝,被人窃走了,失了镇物,怕是短时间不得安宁了,不过不用担心,鼠辈不以为惧。”
他抬眼,浑浊的黄色眼珠盯着我:“但是施者,仪式得提前了,明晚子时正好。”
我和商嵊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慢吞吞“嗯”了一声。
39。
回到房间,商嵊照常坐在桌子旁。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窗边的床单已经消失不见,我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的骨头埋在树下了,明天去挖,今天不方便再行动。”
商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冷冽,“我在那感知不到,只有微弱的一点。”
我沉默片刻,“巫师府呢?”
“我不记得了。”他轻摇头,左手手搭在木箱上,声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悲伤,“你想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我只当自己想错了。
瑰丽的木箱在月光下发着暗红的光芒,被他推至身前。
“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引诱着我动手。
40。
我没动。
它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颤的魔力,这个箱子不在我的收集范围内,我自然也没兴趣。
商嵊伸出手,手指抚过箱盖上的铜扣,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咔哒”一声轻响,铜扣弹开。
盖子被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头颅。皮肤苍白得像石膏,眼睛睁开,鸦羽般的睫毛挂着水珠,黑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尾被人平整地切断,脖子下的血管紫青分明。
一刹那让我呼吸变得急促,巨大的悲凉笼罩着我。
那是商嵊的头颅,五官,轮廓,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清晰,注视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入其中。
恍惚间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想起来了吗?好好看看他是谁。”
我被那颗头颅深深困住,太阳穴开始猛烈跳动,下意识后退两步,伸手按住发痛的地方轻揉。
为什么会感到悲伤?
是错觉,是幻觉,是假的。
我根本不认识这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