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二更,夜色如墨。
方家大宅一处庭院內,奴僕纷纷被唤起。
夜半惊起,眾人脸上难免带些怨气,但听闻是少主方辰召唤,几个心思机敏者,神色已隱隱一变。
这般深夜急召,再想少主病重垂危、气息奄奄……莫不是,时候到了?!
念及此处,多数奴僕心中惊惶。
原身虽对外囂张,待身边人却算宽和。
何况此世主僕一荣俱荣,若主子真没了,他们轻则失势贬作苦役,重则发配矿场田庄,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一念及此,人人自危。
唯有一奴僕方秋,低头掩住一抹笑意,心內窃喜:
『这小畜生,终於要死了!
原身待身边人不薄,银钱酒食常有分享,连去青楼也常带著。
可越是如此,方秋心中怨毒越深。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为奴僕,任人驱使,而方辰这般浪荡紈絝,却能安享富贵,甚至一言定他生死?
论谋略、论武力,方秋自认不输对方半分。若换他坐那少主之位,定比这废物强上百倍。
可仅仅因为出身,那个废物就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荣华、富贵、美人、权势……自己日夜渴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方生来就有!
一个废物,凭什么?!
一念至此,心中怨恨深深,几乎要溢出胸膛。
“方秋,你怎的了?”身旁另一奴僕方夏低声问。
“无碍。”方秋迅速敛色,目光瞥过方夏,心里鄙夷。
这蠢货,到此时还忠心耿耿。
待公子许我管家之位,定要好生炮製他一番。
眾人隨引路僕役至方辰所居院落。
一脚刚跨入门槛,抬眼所见却如平地惊雷,让方秋脸色骤白。
只见明堂內烛火通明,少主方辰端坐主位,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清明冰冷,在烛影摇曳下,竟有几分阴司判官般的肃穆威仪。
原本细微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公子,您……没事了?”一位年约四十、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气息凝练,步履扎实,显是身负武道修为。
其乃方家老僕方伯,曾经跟隨原主父亲,受其遗命照看方辰,却被当今家主派遣去看护城外庄园,近日因为原主病重方从城外急召回府。
刚才被现任家主之子以取药为由支开片刻,不想回来竟见少主病势似去,不由大喜。
“確是托祖宗洪福,才熬了过来。”方辰面上浅笑,接下来话却让满堂眾人皆惊,“还是在身染重病,却在被人於汤药中暗下虎狼之药的情形下好转。当真是……好大的福分。”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奴僕个个双目睁圆,唯余堂外风声啸啸。
“……谁?!”方伯从牙缝挤出这一字,显是怒极。
方辰未答,缓缓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眼前六名僕役,语气平淡:
“我虽然是紈絝,但你们追隨我多年,平心而论,我方辰,待人如何?”
奴僕方夏连忙俯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