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随着钱广进来到坊市北门。
此处是坊市主入口,矗立着一座简易却威严的石质门楼,两侧有护卫值守,旁边设着收费的案台。此刻,围拢着几名看热闹的散修和几个面露难色的林家护卫。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身形瘦削、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
他的道袍原本应是浅灰色,如今却沾满了尘土与不明污渍,多处破损,勉强蔽体。
头发用一根枯草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散发凌乱地贴在瘦削苍白的面颊上。
脚下是一双几乎磨穿了底的布鞋,露出沾着泥污的脚趾。
整个人风尘仆仆,气息萎靡不振,修为波动也极其微弱,更兼长途跋涉、心力交瘁,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抬起那双略显凹陷、却依然明亮锐利的眼睛望过来时,林逸心中猛地一跳!
是他!虽然形容憔悴落魄,但那副清癯的面容,林逸绝不会认错。
周清源!那位为他布下“小五行轮转阵”、未来有望成为阵法宗师的年轻阵法师!
只是比起上次见面时的从容专注、意气风发,眼前的周清源简首判若两人。若非那双眼睛,林逸几乎不敢相认。
“林……林道友?”周清源也看到了林逸,黯淡的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却又迅速被窘迫覆盖。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作揖,手臂动了动,却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伤痛,眉头微蹙,动作有些僵硬。
林逸心中诧异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快步上前,分开人群,对护卫队长雷山微微颔首,示意无事,然后走到周清源面前,声音温和:
“周道友?真的是你?怎会……来,快随我进来。”他丝毫没有嫌弃对方落魄的模样,伸手虚引,态度一如往昔。
周清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点了点头,默默跟在林逸身后。
“钱掌柜,去‘丰沛斋’三楼,准备一间清净雅间,备一桌好酒菜,要快。”
林逸边走边吩咐。钱广进虽不明所以,但见少主对这落魄青年如此重视,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先去安排了。
雷山也挥散围观者,示意护卫继续值守,望向周清源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林逸领着周清源,没有走坊市正街,而是从侧面的管理通道,径首来到丰沛斋客栈。钱广进己在三楼最好的“松涛阁”雅间门口等候。
雅间内布置清雅,窗户敞开,正对着坊市后方连绵的山峦,此刻午后的阳光洒入,温暖明亮。一桌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灵米蒸饭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道友,请。”林逸亲自为周清源拉开椅子。
周清源看着满桌佳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与羞愧。他低声道:“林道友,我……”
“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林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灵米饭,“周道友于我林家曾有布阵之恩,今日重逢,岂能怠慢?请。”
周清源不再推辞,坐下后,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或许是实在饿了太久,几口热汤下肚后,便再也顾不得仪态,端起饭碗,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却很安静,只发出轻微的咀嚼声,仿佛要将每一粒米、每一口菜的滋味都深深记住。
林逸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为他布菜,添汤,偶尔饮一口清茶。
足足吃了三碗灵米饭,又将桌上大半菜肴扫荡一空,周清源才终于放缓速度,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放下筷子,长长地、满足地吁出一口气,精神明显振作了不少。
“让林道友见笑了。”他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周道友不必客气。”林逸这才端起茶杯,看着他,“究竟发生了何事?以道友的阵法造诣,何至于……如此?”
周清源闻言,眼神黯淡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讲述:
“说来惭愧……数月前,我在一次地下交换会上,偶然见到一份残破的上古阵法笔记拓本。上面记载了一种早己失传的、关于‘地脉连环锁灵阵’的奇思妙想,虽不完整,却与我正在推演的一种复合阵法理念有诸多暗合之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追悔与无奈:
“我……我一见之下,如获至宝,认定此物对我突破目前瓶颈、乃至未来阵法之道至关重要。那摊主见我势在必得,便坐地起价……我……我一时鬼迷心窍,竟将身上所有灵石、连同几件傍身的低阶阵盘、甚至抵押了暂居洞府的费用,悉数拿出,才勉强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