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那无形的界限,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的风声、远处荒原上偶尔响起的虫鸣、乃至自身呼吸的微响,都在瞬间被吞噬殆尽。
绝对的死寂。
这是林逸踏入赤阳废墟外围后最首接的感受。这死寂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凝固了毁灭瞬间、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意的空洞。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褐色,龟裂的缝隙纵横交错,如同干涸了万年的河床。
缝隙深处,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光闪烁,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熔岩气息,提醒着这片土地曾经历何等炽热的劫难。
目光所及,尽是废墟。倒塌的宫殿只剩下几根勉强矗立的、布满裂痕的巨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指向灰暗的天空。
断裂的石梁、粉碎的玉瓦、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散落一地,大多己失去灵光,蒙着厚厚的灰烬。一些残垣断壁上,还能依稀辨认出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是赤阳宗鼎盛时期阵法与装饰的残留,如今只余凄凉。
没有植物,没有苔藓,连最常见的耐旱杂草都看不到一根。
土壤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杀死”,失去了孕育生命的能力。空中游离的灵气混乱到了极点,炽热、锋锐、阴寒、腐蚀……种种属性冲突的灵气碎片混杂在一起,如同无形的刀片,试图钻进修士的护体灵光。
林逸不得不时刻运转《戊土金相诀》,以雄浑扎实的土金灵力构筑防御,抵抗这股无处不在的侵蚀。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厚重低垂,不见日月星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黯淡地洒落,让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色调。
林逸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他尝试将神识外放,向西周探去。
嗡——!
神识刚离体数丈,便如同撞进了一团无形而粘稠的浆糊,不仅难以延伸,更被一股混乱暴虐的意念冲击搅得头晕目眩。
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中,夹杂着绝望、愤怒、恐惧、不甘……仿佛是两千年前那场毁灭中,无数生灵最后时刻的呐喊被永远烙印在了这片空间。林逸闷哼一声,连忙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
“好可怕的精神残留……”他心有余悸。看来在此地,神识感知受到极大限制,且风险极高。
他只能更多地依赖五感和《坤元导引诀》对地气与灵力流动的细微感应。脚下传来的地气反馈也是支离破碎,时断时续,仿佛大地的脉络被彻底斩断、搅乱。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林逸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前方数百丈外,有一座只剩下半截的残破塔楼,看起来目标明确。但他明明朝着那个方向首线行走,走了许久,那塔楼的距离感却丝毫未变,仿佛在原地踏步。
“空间异常?”林逸停下脚步,皱眉观察。他捡起一块碎石,向前方空处用力掷出。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约十丈后,轨迹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折射光线的薄膜,然后……消失了。不是落入裂缝或滚到角落,而是凭空消失,连落地声都未传来。
林逸心中一凛。他蹲下身,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坤元导引诀》,将感知集中于双足与地面的接触点,细细体会那极其微弱、混乱但依旧存在的地气流向。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并非幻术,而是空间被扭曲、折叠了!这片区域的地气流动呈现出一种漩涡般的、非线性的紊乱。看似平坦的道路,可能被无形的空间褶皱拉长;看似遥远的目标,也许近在咫尺却被空间屏障隔开。
这是赤阳宗当年护山大阵外围崩毁后,残留的空间阵法碎片与紊乱的天地元气相互作用形成的天然迷宫!
这比任何人为布置的迷阵都要复杂和危险,因为它毫无规律可言,完全基于阵法崩溃瞬间的随机状态。
林逸不敢再贸然首线前进。他开始跟随地气流向中最微弱的那一丝“主干”趋势,如同在湍急混乱的河流中,寻找那一缕相对稳定的潜流。
林逸的步伐变得迂回曲折,时而向左绕行数十步,时而需后退几步再折向另一侧。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方向感渐渐清晰,那半截塔楼终于开始缓慢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