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让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胃还是疼。
但好像好了一点点。
“陆昱寒。”贺言放下杯子,叫他。
“嗯?”
贺言看着桌面,没有看他。
“你寒假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陆昱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有一点点紧。
“你说的那些事,”贺言的声音很轻,“我都在听。”
“我知道。”
“我不是听了就忘了。”
陆昱寒转过头,看着贺言的侧脸。
贺言没有看他,正低着头翻课本。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一直没有翻过去。
陆昱寒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我知道你在听”,想说“那些事说出来让我好受了很多”,想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放心说这些的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把保温杯又往贺言那边推了一点。
“水凉了记得跟我说,我去接。”
贺言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还是阴沉的,没有下雨,但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补寒假作业。祁绒在前面和同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隐约能听见——“我跟你说,寒假回来他们的气场又变了,你们感觉到了吗?”
贺言没有转头去看祁绒。
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江淼说的那些话。
“他一个人能坐一下午。不说话,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有人路过的时候他会抬头看一眼,发现不是他爸妈,又低下头。”
贺言的手指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想起那个雪夜,他和陆昱寒坐在火堆旁,火光把陆昱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昱寒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像一个旁观者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他手里的树枝,被他攥断了。
贺言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很小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傻等着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