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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门(第1页)

维特·风暴守望的出生证明被人从王室档案室偷了出来,复印成十三份,匿名寄给了教会区的十三位枢机主教。

随信附有一张照片——他坐在御花园紫藤架下画画,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黑发垂在额前。偷拍的人选了一个极巧的角度:他正伸手去拿调色盘,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隐约可见的血管。信上只有一行字:“混血王子,每月需饮血以维生。王室之耻,神之弃子。”

而那个每天从御医院冷窖领一份标准血制品的混血王子还不知道,今天的这碗血,已经被人换了。

雷娅是午后来的。

维特这几天有些风寒,她给黛西送枇杷膏时绕到北塔,想顺便给他送一剂解表药。北塔是他的画室和住所,整栋楼都安静得像一座冷窖。雷娅敲了第一次门,没人应。她等了片刻,再敲,仍无回应。门虚掩着。她推开,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只留一道缝隙,将午后阳光切成极细的一线,落在满地的狼藉上。

维特侧身蜷在地板上,像一具被丢弃的木偶。旁边打翻了一只铜碗,深色液体淌过地砖,正在变黏。他的手指掐在地砖接缝里,指甲劈裂了好几片,指节上全是血丝。喉咙发出一种不像呼吸的嘶响——断续的、被什么扼住的气音,每一下都像用钝刀在石板上刮擦。脊椎弓得让肩胛骨几乎透出衬衫,整个人蜷缩的姿势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瞳孔散得只剩一圈极细的栗色边缘,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灰,牙关紧咬,下颌痉挛,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他在失氧。

“维特?维特!”

她扑过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顾不上疼。她把他上半身侧过来,手指按上他颈侧。脉缩成一缕细线,从她指尖一闪一闪地滑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皮肤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血族血瘾发作时就是这种表现,血液成分不对,毒性排异,和普通人对变质食物的休克一样。她余光扫见那只铜碗。碗内壁凝着一层浅褐色的残渣,正常的血制品沉淀不会有这种带黄的杂絮。她端起碗闻了一下,残留的腥味底下压着极淡的杏仁臭。她的胃先于意识往下坠——是氰苷,御医院麻醉类草药里才有的提纯物。不致死,但会在血族体内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喉部肌肉痉挛,心搏骤降。最阴毒的是它的症状——口吐白沫、瞳孔散大、四肢抽搐,恰好能制造一个“混血失控伤人”的假象。恰好能被那些“恰好路过”的贵族看见。恰好能让王室的混血王子变成一头需要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有人早就布好了这场局。从偷拍照片到寄往教会区的匿名信,从投毒到安排好“目击者”——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地踩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恶作剧,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猎杀。雷娅没有时间去追查幕后黑手是谁,她把那只碗扫向墙角,碗撞在墙根上发出一声脆响,残余的血渍溅在墙纸上。

她把维特的上半身往自己膝上搬,右臂垫住他的后颈。手指掰开他的嘴——牙关咬得太紧,她的手指被他的牙齿卡住,虎口被咬了一下,血很快渗出来,混进他嘴角的白沫里。她没缩回。他的喉间嘶声正在变弱,身体已经不抽搐了,只是僵硬地弓着,瞳孔对光反射几乎消失。这不是缓解。这是力竭。是最后一口气也要用完了。她跪坐在满地泼洒的血渍中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腕。

皮肤很薄,蓝紫色的静脉浮在瓷白的底色下,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她不是犹豫,她是在目测深度——桡动脉的位置,皮肤厚度,刀刃应该切多深才能让血流速度够快又不伤到神经。然后她够到药篮下层的采药刀。

刀片在灯下一闪。

皮肤绽开一道鲜红的细线。血线向两沿翻开,热而黏地涌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滴,落在维特灰白的下唇上。一滴。他没反应。她把左腕压过去,血灌进他口腔,滋进齿缝。又一股。他的喉头动了一下——本能觉醒了,比脉搏更先回来的,是血族对血的原始渴求。他的下颌开始微微痉挛,不是刚才那种窒息的抽搐,是吞咽。他的嘴角咬住她的皮肤,唇舌本能地吸吮那道伤口。血加速流,染红他的下巴,染红她的裙摆,在地砖上汇进铜碗的残液里,新鲜的殷红覆盖了暗褐色的残渣。他吸得艰难,每次吞咽都像被人勒着喉咙,呛出来的血沫喷在她袖口和前襟上。但他在喝。颈侧的脉搏在她指尖下从细线转成鼓点,心率缓慢爬回五十以上。唇上的青灰开始褪去。他没有死。

门被推开了。不是侍从,不是御医。是一群被事先安排好的观众。

几个贵族站在门口,把那一幕收进眼底——一个鹅黄裙子的东方女人跪在血泊中央,左腕仍在滴血,手术刀掉在脚边,她正托着一个混血王子的头,用自己的血灌他。画面足够骇人,足够让所有关于“混血”的恶意想象找到实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变质的甜腥气,还有她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洋甘菊。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贵族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像被利刃劈开的水面,没有人通报——只有军靴叩击大理石,一步,两步,逼近到她身后。

雷娅抬起头。奥非·风暴守望站在那里。日光从他背后打进来,将他整个人吞进一片冷金色的逆光里,五官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能看见的只有绷直的肩线,攥在身侧的手,和那双盯住她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此刻什么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担忧,没有那天游湖时看她讲湖面像偏方汤剂时隐藏的笑意。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冰封的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跪在血泊里,头发散了,金银发簪不知掉在哪里,鹅黄的裙子沾满血污,手腕还在滴血,身边躺着一个意识不清的、被整个王都当作笑柄的混血弟弟。多么狼狈。多么不合体统。多么像一桩被当场抓获的罪证。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舌尖触到的是自己手上流下来的血。

“殿下……”她的声音轻得像在敲一扇不知道能不能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到维特,扫到地上打翻的铜碗,扫到墙角那把沾血的采药刀,扫到那些站在门□□换眼神的贵族。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她的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这片冰封的海里搜寻什么——是证据,是破绽,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然后他开口了。

“御医。”声音不大,语调平稳,稳得像在军务厅下达一份例行调令。“带维特殿下去御医院。其余人——”他顿了顿。没有看那些贵族,但每个字都像刀背击在石板上,震得人耳朵发麻。“——退下。未经允许,不得议论此事。违者以宫廷泄密罪论处。”

御医们从门外涌进来,把她和维特隔开。有人替她按住手腕,有人在说“小姐您也需要处理伤口”,有人蹲下去检查维特的生命体征。她都没听进去。她的脸始终转向门口,等着一个人走过来,或者走远。奥非没有走远,也没有走过来。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背对她。

“哈尔顿。送阿斯特雷娅小姐回寝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寝殿一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柄放在天平上不需要再加任何砝码就足以压断整张桌子的刀。“阿斯特雷娅小姐今天的举动,极其不当。”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轻到像把刀反扣在桌上——不砍,但搁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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