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宣布——即刻起,撤销对公民苏晨的一切通缉令和拘传令。相关案件另行调查。“
他加重了“公民苏晨“四个字。
不是“嫌疑人苏晨“。不是“当事人苏晨“。
是“公民苏晨“。
“以上。“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嗡“的一声,十几个频道同时传来了回復声——
“收到。“
“收到。“
“支队长,收到了。“
有几个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如释重负。有一个频道里甚至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的、马上被掐断的掌声。
苏晨站在桥头,手里捏著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
海风吹在脸上,冰凉的。带著潮气和盐分,把他脸上乾涸的血跡和泥渍吹得紧绷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关节上全是擦伤和旧伤的痕跡。左手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破的口子还没好,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还残留著刚才焊接探针时留下的微小烫痕。
这双手在过去七十二个小时里做了太多事情。拆过炸弹,接过刀,打过人,爬过管道,在泥水里、垃圾堆里、铁锈上、血污里翻滚过。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了。
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肌肉在高度紧绷了三天三夜之后,终於接收到了大脑发出的“可以鬆劲了“的信號,开始泄力。
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过去这么多天,他的大脑里每一秒钟都在运转——分析、推演、策划、逃亡、战斗。像一台被强制超频的处理器,一刻不停地燃烧。
而现在,“通缉“这根绷了最久最紧的弦,突然断了。
不是被剪断的,这是被张志国那句话解开的。
苏晨抬起头,看著远处大雾渐散的海面。灰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水还是天的混沌色块。
一只海鸥从雾里飞出来,在桥的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著海面俯衝下去,消失在浪花里。
苏晨看著那只海鸥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动作,比笑更接近於某种释放。
自由的感觉。
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