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拙诚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说道:“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不要用什么您啊什么的,有问题你就问,你是高临县县委书记朱赞慰吧?请说。”
朱赞慰脸上一阵慌乱,但毕竟是老干部,很快就稳住了神,说道:“请问郭主任,如果当地农民强行阻工怎么办?特别是他们提出合理的赔偿要求而投资商又不愿意支付相关费用,我们政府将按照什么原则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显然不可回避,将来肯定有这种事情出现,这也是政府在拆迁征地中最常见、最头痛的问题。
听了朱赞慰的话,干部们都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个看着郭拙诚。
朱赞慰见大家都认同自己的话,声调高了不少,又说道:“这种事情开始的时候也许容易,被征地的农民只是单纯地要求自己能赔偿多一点的钱,但只要我们和投资商满足了某一户稍微过分的要求,其他农民就可能效仿得了好处的这家农民,一样会提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要求高的赔偿,有的还会摆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而阻止征收,甚至那些已经答应征地拆迁的农民也可能会反悔,一句俗话说得好,那就是不患贫而患不均,问题会越扯越难办。
还有就是一些具体情况也难办,打一个比方,我们征一块果园,按我们的习惯做法就是一次性补助二到三年的平均水果收入,或者在其他地方给他家一块地进行补偿。但如果农民说他的水果树改良了,水果正在年年增加,他认为我们按平均收入来补偿不公平,而我们又怎么处理?”
前面的话还说得有点理由,后面的举例则有点无厘头了,纯粹有点欺负郭拙诚没农村工作经验。显然他是受到了周围同事的鼓舞和关应杰眼神的怂恿才这么说的。
对于征地拆迁,郭拙诚早有准备,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征地拆迁的难度非常小,除了自留地,农民还没有将承包的土地看成是自己的财产,还认为那是公家的,如果政府能给他们补偿,能在其他地方划一块地给他们,他们一般不会说什么,只会老老实实地接受这种安排。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刺头农民,但他们终究是少数,只要政府方面强硬一些,问题很容易解决。
郭拙诚是重生的人,对现在老实的农民抱有同情,他甚至希望能大大提高对农民的补偿标准,因为他们与前世的那些农民相比,获得的好处真是太少。前世很多农民特别是郊区的农民因为征地而发财,不但有好几套住房,还有数百万存款,征地之后啥事不做也能高高兴兴地过两辈子。有一则新闻里说有一个流浪汉被救济站送回家之后,他的户头上因而拆迁而有七百多万存款!七百万也许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郭拙诚不是嫉妒他们,前世作为市长的他还不至于看重那几百万元,他只是替现在的农民不值而已,现在的农民能得到几百元的补偿就不错了。
但是,作为公署的一把手,郭拙诚又不能肆意开这个口子,因为现在的征地拆迁是一个标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程需要征地、需要拆迁,一旦将农民的期望值提得太高,不但影响将来的征地拆迁工作,增加工程项目的成本,同时也会引出严重的社会问题,会造成很多人心理不平衡。毕竟现在万元户还不多,除了异军突起的军工厂,其他单位和部门都还是可怜兮兮的工资收入。
必须把握一个度,不能以前世的标准作为现在的标准。
第989章膛目结舌的标准
至于朱赞慰的刁难,郭拙诚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还没资格成为郭拙诚的对手。只听郭拙诚笑着说道:“对于农民的补偿问题,我的要求是刚柔并济。所谓的刚,就是严格按我们制订的标准来,该怎么补偿,我们就要怎么补偿,不得故意要低补偿标准,不得克扣对农民的任何该补偿的收入,但也不能违反原则肆意多发滥发。所谓的柔,就是我们在制订补偿政策的时候适当地向农民倾斜,根据我们琼海岛的实际情况尽快制订更好的补偿标准,让我们的农民也分享一部分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
所有能够参加会议的干部都是聪明人,一下从郭拙诚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虽然郭拙诚说是刚柔并济,但其重点显然是放在柔上面,而且他明确说了要向农民倾斜。
他们有点不相信地看着郭拙诚:这不是鼓励我们代表农民多向投资商要好处吗?你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与过去的情况不对啊。过去征地哪次不是强调要农民顾全大局,要牺牲自我,要为国家做贡献,这次你怎么却反过来要让农民分享一部分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难道你想大幅度提高农民的补偿标准?那你到底站哪一边?投资商可是你引进的啊。
朱赞慰也狐疑地看了关应杰一眼,也看到关应杰眼里那道疑惑的目光。他再次问道:“请问郭主任,那我们的补偿标准是按我们琼海岛的最高标准执行吗?那些投资商会不会有意见?万一他们调查了解了以前的补偿都没支付过这么高,我们怎么回答他们?”
根据国家政策,涉及到征地拆迁时各地都有一套不同的标准,直辖市和发达地区的补偿标准要远远高于贫穷不发达地区的补偿标准,琼海岛属于不发达地区,其补偿标准自然不高,而且在过去的补偿过程中也很少按这个本就不高的标准取最高值。
郭拙诚摇头道:“不!”
所有的干部眼里露出一丝鄙夷:刚才还说向农民倾斜,谈到具体标准时却又退缩了。
郭拙诚说道:“我看了琼海岛的相关补偿标准,即使是最高的标准也太低了。我刚才说了,我们应该向农民倾斜,如果我们还呆板地执行过去的标准,根本谈不上对农民倾斜,那是让农民继续承担损失,继续承受牺牲。我的意见是按照深圳特区的补偿标准来。
深圳是经济特区,他们走出了一条发展的新路子。我们将来也是经济特区,既然还没有趟出一条新路,那我们就先学他们的经验。我了解了一下两地之间的补偿标准,深圳特区目前的补偿标准是我们的八倍左右,我觉得很好,暂时可以借鉴。等我们的经济发展上去了,再讨论将来新的补偿标准。”
“啊——”包括关应杰、熊慧忠在内的所有干部都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