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这个地方——正是那间曾关过她的地窖。
只见地窖中有昏黄的光晕一闪,照亮了其中的一小块天地。
原本放着木桶的地方换成了一张床,上头躺着一个人。
宋楹上次看到它,那还只是一副泡在木桶里的骷髅。
如今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展开的丝绸。
那是徐凭砚为她打造好的新身体,五官身形与她如出一辙,甚至还很贴心地上了妆,没有半分凋零的痕迹。
徐凭砚:“喜欢吗?”
宋楹盯着那张安详的脸,用力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里,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哑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希望你获得真真正正的永生,永永远远地陪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将宋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不会再有病痛,不会再有痛苦,”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不会再让别人找到你。”
宋楹猛地偏过头,想要抽出手,却被攥得更紧。
“所以,阿楹。”
他一点点的收力,宋楹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忽见他抬起头,冷不丁撞进那双漆黑如古井的眼睛里:“为了我,去死吧。”
徐凭砚做好了宋楹会破口大骂,甚至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但是徐凭砚耐心地等了很久,宋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垂着眸静静地靠在床柱上,那些方才还在翻涌的情绪,此刻全都消失了,她的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徐凭砚:“阿楹……”
“三郎是怎么死的?”宋楹突然开口。
徐凭砚不答,她又问:“卫道长身在何处?”
徐凭砚言简意赅道:“死了。”
“死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这么轻易?”
“师父他转生不过几年,卫鹤生的身体承载不了如此深厚的修为,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情,”他淡淡道,“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撑不住。”
“至于顾淼。”
徐凭砚凉凉道:“他自寻死路。”
四个字狠狠地撞在宋楹心口上,她猛地挣扎起来想要起身,却被更快地按住。她整个人倒在了榻上,徐凭砚俯下身,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本来就活不长了,”徐凭砚道,“我不过是让他走得快了些。”
宋楹:“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身上的‘鬼气’与合欢煞种下的‘情毒’两厢纠缠,早就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徐凭砚道,“顾淼不知从何寻到了救治之法,称用心头血为引,一命换一命,可将你身上的余毒彻底清除。”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本要在仙考结束之时取血,但是他却突然告诉我,他找到了不剖心却能引出血的方法,他不用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若不剖心,取出来的血怎么算得上纯净?所以我帮了他一把。”
徐凭砚说着,离着宋楹更紧了些,几乎是将唇贴在了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冰凉,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病,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他却没有任何要放开宋楹的意思,一字一句道:“只可惜,他的血因为身上的余毒,早就不能用了,若是真下在了药里,怕是只会让你也死得更快些。”
“他白死了。”
“你!”
“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徐凭砚温声道:“我都告诉你。”
宋楹忽而沉默。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此刻那双幽黑的眼睛里一丝泪光也寻不到,她盯着徐凭砚,突然问道:“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