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未散,茯苓已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掌门,大师兄,大师兄他——”
她吸了长长地一口气,视线猛然落在了缩在角落的沈怀章身上,声线骤然拔高,险些破了音:“沈师兄!”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沈怀章冲过去,脚步刚迈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茯苓猛地回头,正对上徐凭砚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若无其事地放开她,声线依旧温和:“慌什么。”
“端玉怎么了?”
茯苓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师兄他,他病得很重,”她的声音在发抖,语无伦次,“先前都是由顾先生照看着,现在封了城,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医修……”
徐凭砚:“是吗。”
“师祖,求您救救大师兄,”茯苓哭道,“大师兄梦里一直在喊宋娘子的名字,能不能让宋娘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凭砚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茯苓几乎是在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立刻噤了声。
她下意识地去看宋楹,但是徐凭砚就站在她面前,将她的视野遮盖了大半,她不敢有多的动作,只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随你去看,”徐凭砚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你看好她。”
后半句话是对着清风说的,后者立刻应声:“是。”
徐凭砚没有再说什么,抬脚朝门口走去。茯苓如蒙大赦,慌忙跟上。
门缓缓合上。
宋楹终于撑不住,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清风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将人扶到床边坐稳。
她靠在床柱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宋娘子,”清风端过了碗,颤颤巍巍地跪在床边,“先吃饭吧。”
宋楹别过眼去,却陡然被人握住了手。
她反手就要打回去,手心却骤然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清风低眉顺目地跪在一旁,额上早已布满了冷汗。
她攥紧手中的物什,抿了抿唇,随即抬手打翻了递过来的粥碗。
*
任端玉果然真如茯苓所说,病得很重。
徐凭砚站在厢房门口,没有进去。隔着半掩的门扉,他看见任端玉被好几个人按在床上,正剧烈挣扎着。
他的面色潮红得不正常,碎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喉咙里不住发出拉破风箱似的喘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徐凭砚走进去。
旁边的弟子送上针包,随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徐凭砚看着任端玉,后者似有所感,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徐凭砚走到他身旁,极为娴熟地覆上了他的脉搏。脉象紊乱急切,滚烫的皮肤下面似乎藏了一座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危险。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任端玉急促的呼吸声。
徐凭砚神色不变,抽出一根银针,指尖沿着凸起的经络轻轻按了按,找准了穴位,将银针落了进去。
任端玉倏忽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地望向面前的人,哑声道:“掌门……”
徐凭砚垂眸看他:“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尾音落下,他的面容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卫鹤生的气质很单薄,冷冷的宛若谪仙,给人一种很好亲近却又很好看透的错觉。
他的眉眼与徐凭砚的并不相似,但当他的面容缓缓向徐凭砚靠近的时候,才会让人发现两人的气质竟然有一瞬间的重合,徐凭砚唇角微微弯着,冷得毫无温度的眸色顷刻间刺穿了他维持多年的假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