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虽是气急了,但也顾及着同门师兄弟情分,并未用全力,沈怀章从小挨他揍挨到大,身上的肉质早已被锤打得劲道可口,那一掌的力道撑死了让他收点皮外伤,咳个两声,何至于一副命不久矣即将归西的死样子?
“我送师弟回房吧,”任端玉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若真伤得如此之重,倒真是我这个师兄的不是了。”
沈怀章抬起苍白的脸,嘴唇白得毫无血色,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任端玉面色不改地上前,俯身就要把人捞起来。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手臂牢牢箍住沈怀章的肩膀,不给他一丝一毫卖惨装可怜的机会。不料人还没站起来,就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可怜沈怀章都快把肺都呛出来了,宋楹也没什么表示。
她面色纠结地看看沈怀章,又看看任端玉,十分苦恼。
此时沈怀章身受重伤,肯定不能继续保护她了。可是她刚拆穿了任端玉的性取向,按照任端玉那个笑面虎的阴暗性格,表面上对她十分温柔体贴,没准等沈怀章一走就把自己弄死了,危险指数直线飙升,也不好。
“唉,”她轻叹出一口气,“要不——”
“不如我与师弟一同守着娘子罢,”任端玉截了她的话头,一本正经道,“怀章如今受了伤,若徐白来犯,恐难应对。还是我一同守着,安心些。”
沈怀章:“……”
他垂下眼,别过脸去,“方才师兄手下留情,我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没有缓过来,现下已然好多了。师兄还是请回吧。”
宋楹又挠挠脸,实在不懂他们在演哪出:“那——”
她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只见任端玉已然撩袍,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宋娘子放心安睡吧,我为娘子守着,那徐白必定不敢来犯。”
宋楹:“……”
这是她的房间,他倒是替她做起了主。
宋楹深吸一口气,正要赶人,余光中,刚才还捂着胸口吐狂血的沈怀章也跟着一撩袍子,和任端玉隔着茶桌各据一边,并肩而坐,语气很是坦然:“我陪着师兄。”
宋楹看了看任端玉,又看看沈怀章,再看了看自己那张孤零零的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个大男人赖在她房间里不走了?
“时候不早了,宋娘子早些歇息吧。”沈怀章淡淡道。
一直到宋楹真的躺下,她的脑子都是懵的。
大概是确定她已睡下,那两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都将自己当做了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室内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夜色已深,宋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正想着干脆让这两个人滚蛋得了,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声音刚响起一瞬,就听任端玉凉凉道:“师弟还未入定么?”
沈怀章立刻回答道:“我怕师兄睡着,只好时时警醒着,怎可随意入定。倒是师兄你,若是真累了,就早些回房歇息吧。平日里连打坐都要偷懒,如此深夜,怎受得住。”
任端玉轻笑一声:“师弟有心了。不过我向来如此,越是夜深越是精神,倒是你,方才吐了那么些血,不好好调息,反倒操心起为兄来了。”
沈怀章:“我……”
“都给我闭嘴,”宋楹冷冷道,“要不都滚出去。”
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睡意才缓慢爬上眼角眉梢。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意识依然昏昏沉沉,就在即将入睡的刹那,宋楹听见耳边传来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以为又是徐凭砚入了她的梦,正要喊人,唇上突然覆盖着一层温热,熟悉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别怕,是我。怀章已经睡了。”
宋楹抬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被人熟练地牵住了手,十指紧扣,掖进被子里。
任端玉凑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别把他吵醒了。下次疗伤是什么时候?我好准备着。”
宋楹困得要命,皱了皱眉,胡乱应道:“随便。”
他松开她的手,指腹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像是在探她的脉象,但是动作又有些黏糊糊的,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徐白已被压制住,此事倒不需太过频繁。……明日如何?”
宋楹小声咬牙道:“这还不频繁?”
任端玉立刻退让道:“那三日后。”
宋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支起身子看向他。被她挡住的月光正好收束成一线,落在任端玉高挺的鼻梁上,将他的那双淡色的瞳孔映照得无比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