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吧。
她被这阵仗吓得两腿直打哆嗦,只求赶紧离开这里才好。身后的地窖中发出噼里啪啦动次打次的重响,光是听着都一阵心惊肉跳,她用力扯了扯身上的外袍,不再多浪费时间,抬腿便走。
刚走出没几步,脊背突然窜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宋楹猛地回头,只听众人依旧打得火热,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这块,耳边只有不断呼啸的风声,她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惯了,加快了步伐,却突然感觉平时只有几步路的小院一下子辽阔得望不到头。
寒风萧瑟,刀光剑影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了,宋楹渐渐停下了步子,面色麻木地看着面前不过几丈远的篱笆墙,沉默了。
又回到了原地。
她几乎一天一夜未曾进食,本来就饿得没了力气,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似的痛,耳边跟着炸开了振聋发聩似的耳鸣,紧绷的心神像是正在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反复切割,再也承受不了一点打击。
外袍上幽幽的冷香萦绕在鼻端,宋楹看着自己因为应激僵得无法伸直的五指,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它握成了拳,在酸胀到麻痹的抽痛中面无表情地想:“我要他们偿命。”
她僵硬地挪动步子,正要转身往地窖走,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好,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声音很尖锐,但又有些沙哑,像是某种猛兽正在咀嚼食物,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宋楹蹙眉,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
果不其然,在篱笆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同样蹲着的人影。那人拿着一支小小的蜡烛,蜡烛差不多快燃尽了,火光十分微弱,只隐约照亮了她面中一小部分。
宋楹搓了搓眼睛,小心翼翼地抽出袖中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摸过去。那一直不让她前进的几步路此刻仿佛失去了魔力,刚走进几步,那蹲着的人骤然抬头,锐利的目光顷刻之间锁在了她身上。
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寒风中一晃,映照出那人唇边暗红色的血渍,颤颤巍巍地寿终正寝了。
宋楹浑身一凛,汗毛倒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人已经低吼一声扑了上来,像是捕猎者一般锁住了她的双手。
宋楹只觉得手腕一紧,剧痛袭来,匕首“啪”地一声脱手而出,瞬间飞出老远。
鲜血混着不知名的液体滴在宋楹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稠的腥臭味,黏腻地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费力地睁开眼,迟到已久的闪电适时地劈开漆黑的天幕,照亮了身上人的脸。
宋楹失声道:“小满?!”
年小满紧紧按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宋楹,那双眼睛浑浊而空洞,望着她的眼神是说不出的陌生,宋楹几乎觉得下一秒年小满就会咬破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囫囵吞下去。
没死在徐凭砚手里,也没死在任端玉手里,此刻却要丧命在年小满手中。
她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四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筋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年小满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宋楹咬紧牙关,手指在泥地里攥紧,正准备殊死一搏——
“扑哧”一声。
一把剑自上而下,毫不犹豫地将年小满的身体整个贯穿。她双目瞪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中,神情竟然骤然清明了一瞬,随即整个人一颤,无声无息地倒了下来,冰冷的脸贴在了宋楹的颈侧。
宋楹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一只手出现在了视线里,任端玉一脚将年小满的尸体掀开,闪电不断在天际闪烁,惨白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他的脸。
鲜血溅在他的侧脸上,顺着下颌缓缓淌下,将本就锋利的五官衬得有股莫名的邪气。
他垂眸看着宋楹,伸出手。
宋楹此刻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雨势开始变大,砸得她脸生疼,任端玉沉默片刻,干脆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宋楹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任端玉没有回答,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三下五除二地剥去她身上早就被雨水打湿的外袍,随手扔在一边,又解下身上的外套,不管不顾地裹住了她。
宋楹头疼地看着他,懒得和这个把她当奇迹暖暖玩换装小游戏的人多说一句。
任端玉蹲下身,试图脱去宋楹沾湿泥泞的鞋袜,感受到后者脚一缩,他不容抗拒地收紧了手掌,一言不发地轻轻揉捏,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温热的手掌缓慢地将体温渡过去,宋楹甚至觉得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不少,但依旧因为他的抚弄战栗不止。
“都解决了。”
任端玉撕下袖口的布条,三两下缠好宋楹的脚,抬眼望着她,语气淡淡:“不用担心。”
宋楹向着他身后看了看:“那你那些同门……”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们先行一步回师门复命了,”任端玉说着,又轻轻扭动了一下她的脚踝,“好点了吗?”
“嘶。”
宋楹倒抽一口凉气,五官几乎皱到了一块儿:“疼……啊!”
“脚踝有点脱开了,不严重,”任端玉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擅自给人把脱臼了的骨头接了回去,眼见宋楹即将一脚踹上他面门,这才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