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苏婉一整日都在家中陪沈珏,并未出门。
今日的雨下了一整日都未曾停歇,待天色渐渐昏暗时,反倒愈下愈急,滂沱如注,不知为何,苏婉心头竟无端涌起一丝不安来。
待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苏婉和沈珏在屋内用晚膳时,珍珠撑着伞从外面进来,她神色匆匆,似有要事要回禀。
但珍珠又瞧了瞧坐在一旁的小郎君,只得随意胡诌了个借口道“夫人,这雨下的太大了,檐下晾着的那几匹新浣的单丝罗倒是要遭了殃,库房的人也不知该不该收起来,想请夫人过去瞧瞧。”
苏婉见她神色不对,心知怕是出了什么事,她不好在珏儿面前开口,这是特意想将她唤出去,是以便道“好,我去瞧瞧。”
好不容易盼得苏婉今日相陪用晚膳,沈珏见阿娘又要起身去库房,不由得微微嘟嘴,小声央道“珍珠姐姐,可否等阿娘用完晚膳,再去库房瞧瞧呢?”
珍珠此刻心急如焚,哪里等得了,回话道“这几匹布价值不菲,还是家主特意寻来给夫人做衣裳的,皆是上好的单丝罗,底下人都慌的不行,小郎君还是先让夫人过去瞧瞧,待瞧过了,夫人再回来陪小郎君用膳也不迟啊。”
沈珏闻言只得乖乖点了点头,还不忘对苏婉道“那阿娘可要早些回来。”
苏婉闻言笑了笑道“好,阿娘一定早些回来。”说着便起了身,跟着珍珠往外走去。
甫一踏出房门,雨丝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珍珠便立刻侧身凑近,压低了声音急道“夫人,出事了。”
“出了何事,你竟如此慌张?”二人边说,脚步未停,只径首朝书房走去。
“夫人,姑娘她在龟兹失踪了。”珍珠语声哽咽,泪盈于睫,堪堪就要落下来。
她与姑娘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日后九泉之下,她还有何脸面去见夫人。
“你说什么?”苏婉脚步猛地一顿,一手骤然攥住珍珠的手,只觉耳边轰然作响,有些慌乱道“失踪了是什么意思?她不过是去龟兹贩些茶叶,好端端的,怎会凭空失踪?”
珍珠见苏婉方寸大乱,她心中愈发慌乱了,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哭着道“夫人,奴婢也不知道,是刚传回来的消息,李管事己经在书房等您了。”
苏婉定了定神,当即便朝书房走去,李管事在书房等候许久的模样,苏婉一进去,只看向李管事道“到底出了何事?家主为何会失踪?”
李管事赶忙上前,语声急切难掩惶然,躬身回话道“夫人,沈掌柜刚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龟兹那边如今全乱了,他们竟将我们大盛朝过去的商队全都劫掠了一番。
家主他们刚到龟兹时,还是好好的,不知为何西突厥猝然要兴兵犯我大盛疆土。龟兹向来依附西突厥,西突厥一反,龟兹亦跟着反了。
家主他们得到消息时己经晚了,家主当机立断便要回来,可他们还未曾离开龟兹,就遇上了龟兹的军队。我们的护卫和龟兹的军队当即便打了起来,奈何我们护卫人手单薄,龟兹兵卒却蜂拥而至。
护卫们拼死护着家主,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护卫们死伤惨重。沈掌柜也是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侥幸逃了出来,可家主在那场混战中却失踪了。”
说到这,李管事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苏婉的神情后,才又道“沈掌柜逃出来后,己经将此事上报了官府,可据传来的消息,如今西突厥来势汹汹,官府怕是无暇顾及此事,沈掌柜己经雇了西域本地的“探马子”在寻人,可如今还没有探查到家主的下落。”
李管事见苏婉神色未变,才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道“夫人,家主怕是凶多吉少,您还是……”
剩下的话,他没敢再说,从龟兹传消息到洛阳,差不多得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他们出事,沈掌柜将伤养得差不多,能寻人传消息,怎么也过去十来天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家主还没消息,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
苏婉神色未改,面上依旧镇定,心底却早己焦灼如焚,纷乱难安。
她不敢深想那最坏的结果,但也知道她此刻她乱不得,沈家还需要她来支撑,顾听澜也一定还在那里等着她,等着她去救她。
更何况她向来机敏,行事果决,她一定不会有事,她一定还在那里等着她呢,她得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