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宋闻璟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此人他自然熟识,二十余岁便坐上中书侍郎之位,虽说品阶不过是西品,但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掌诏令起草之权,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陛下对其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谁曾想,这看似前途无量的“忠臣”,却与庄王暗通。
原来是背靠庄王,难怪沈刺史这般有恃无恐,克扣军粮、截留税银,桩桩件件皆是掉脑袋的勾当,竟还能在襄州盘踞多年,连半点风声都未曾走露,想来也是庄王在背后暗地庇护,借赵修的职权堵死了所有弹劾的路。
若非他们送往荆州的粮草有异,他又给陛下去了封密信,陛下怕是还要蒙在鼓里,不过这么多的横财,又会流向哪里?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查清楚这笔钱财的去向。”宋闻璟眸中寒芒一闪,冷冷吩咐道,他心中己经有了些猜测了。
“是,爷。”江亦拱手称是。
他顿了顿,又提笔写下了一封信,将信封好后吩咐道“派我们的人将这封信交到母亲手上,还有将所有封存好的账册、供词封入密匣,一并快马加鞭送往京都,不可耽搁,务必交到陛下御前。”
“是,爷,还有一事,那沈三夫人想见你一面,她说她手上有沈大人贪污的证据。”沈家被抄家后,顾听澜身为沈家儿媳,自是被牵连下了大狱,她自被下了大狱后,倒不见半点难过,反倒日日对着那狱卒说,说有要事要禀告宋都督,只希望能见他一面。
“爷,可要见她?”江亦小心翼翼道,他去牢狱中见过顾听澜了,可惜顾听澜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爷。如今襄州贪腐案的主干己然明了,顾听澜一个内宅妇人,即便有证据,多半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
他此时提及顾听澜,实则是揣着另一层心思,爷前几日特意吩咐过让他查查沈知微的事,他隐约猜到,此事应当与望泞姑娘有关。可自那日爷与望泞姑娘吵了一架后,爷面上虽未提过望泞姑娘半个字,可眉宇间的沉郁却一日重过一日,他身为下属,自当为爷分忧。而且顾听澜是沈知微的女儿,总归比旁人知道的多些,他这才提了一句。
宋闻璟沉默片刻后,才吩咐道“将她带来。”
“属下这就去安排,爷。”江亦躬身应道,便匆匆去狱中带人了。
宋闻璟则在书房内处理公务,只是他心中越发烦闷,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一闭眼便是那日望泞冷眼瞧着他的模样。他连着几日没去瞧她,原是想着晾上她几日,可她这么几日,竟也没派个人过来探探消息。暗骂了她一句“当真是个没心肝”,手中朱笔“啪”地搁在案上,起身便往门外走。
“去,把丁目给我叫进来。”他对着廊下值守的守卫沉声吩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
那守卫见宋闻璟神情不悦,哪里敢耽搁,便匆匆去寻丁目了。丁目本是在偏院核对抄没的沈家赃物清册,守卫过来说是爷有事寻他,便将此事先搁置下来,路上守卫低声提了句爷的心情似有些不悦,丁目心头一凛,脚步愈发急促,几乎是快步往书房赶去。
宋闻璟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冷眼瞧着屋外的海棠花,神情晦暗。
丁目匆匆跨进书房,躬身道“爷。”
宋闻璟只瞧着那株海棠,冷声问道“她这几日如何?”
丁目心头一凛,爷口中的“她”,自然是指望泞姑娘。只是这几日他一头扎在赃物核对、人证提审的杂务里,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差人去后院探问半句。此刻爷突然问及,他脑中一片空茫,竟有些无措,只能硬着头皮道:“这几日属下也没顾上,属下这就去,这就去打探清楚。”
宋闻璟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这几日丁目手中的事务繁多,今日将他唤过来,本来就是想让他去问问罢了。
丁目见此情形,心中哪里还会不明,爷这怕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匆匆去了后院。
丁目脚步放得极轻,穿过覆着青苔的抄手游廊,绕开爬满薜荔的青竹影壁,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他没敢惊动旁人,只把守在苏婉屋前的小丫鬟往廊下僻静处一拉,压着声细细盘问道“望泞姑娘这几日心情如何?整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可曾……提过爷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