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为了迁就两位老人家的牙口,经常把一些菜式做得极好入口。
比如六月黄不做醉蟹,做毛豆子面拖蟹啦,再比如家里从不做卤牛肉,只做炖得烂烂的番茄牛腩,再再比如呢,一道丝瓜炒蛋,总是做得筷子一夹就化。
柴蒲月从来不说他不喜欢吃这个口感的丝瓜,其实他喜欢的丝瓜得做成那种有点脆脆的口感,这个口感不能焖不能煮,极其考验火候,要只炒到断生就出锅。那样做出来的丝瓜才是脆甜的,吃起来很清爽。
可惜自从柴家爷爷牙口不好以后,家里做的丝瓜就总是烂的了。在外应酬呢,也想不到要点这个菜,毕竟家常菜总要在家里吃才对胃口。
当然也可以去别人家里吃,但柴蒲月也实在没什么会邀请他去做客的朋友,要认真计较起来,上次吃到脆甜的丝瓜炒蛋还是在……
可能还是在旧金山的时候吧。
那次可真是一桩天大乌龙。
柴蒲月若有所思地咀嚼着嘴巴里清甜的丝瓜,脑袋里出现许多碎片化的丝瓜事件始末。
其实他至今也不知道邰一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给他回苏州代购丝瓜去。
他还记得自己是上早课时候收到邰一的消息,假期课教授讲得无趣,所以他一直在静音分屏看youtube。
上学那会儿,他爱看一些归隐田园的博主拍的vlog,很多白噪音,适合一边听一边做别的事。那天早上,他正好刷到一个博主做了丝瓜炒蛋。
所以邰一忽然那样问起来,他想也没想,忽然也就那样答了。
结果他的中国好室友,第二天就带着丝瓜被扣留在美国海关。
他不该在夏威夷度假吗?
柴蒲月当时想——
27岁的柴蒲月机械般地眨了一下眼睛,故意让自己的回忆迟钝,卡顿——
然后停下。
他觉得自己依然不喜欢细想自己跟邰一的一些事情,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又或者……他总有些害怕。
柴蒲月害怕一切会让生活失控的事情,而邰一好像一个巨大的变量。
他控制不了他。
遇到控制不了的事情,柴蒲月就会选择忘记,回避。
只要没有这个事情,就不需要控制这个事情了。
大部分时候,他都可以很顺利地忘记。
“柴总,那我明天早上还联系荻港村那边吗?”
柴蒲月回过神来,看向邹妙妙,顿了顿才说:“你把合作细节告诉他们吧,让他们寄样品到公司,最后再过目一遍,徐同兵那边……”
廖一汀抢答:“我来负责云岭镇的后续吧,玉米点心研发还是可以跟进的,糯米和绿豆的合作确定谈不拢的话,我后面也会通知他们。”
柴蒲月没有点头,也没有做任何别的表情,他忽然就失去胃口,放下筷子。
他开始觉得自己太草率,太笃定,云岭镇的一切都太对胃口,导致自己完全忘记这次考察的地点有两个,匆匆就在云岭镇给了徐同兵过于确信的口头承诺。
这根本也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柴蒲月一向谨慎。也许是这次的变量太多,但他依然不想原谅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诚然,徐同兵作为生意人也要接受买家不是慈善家,总有可能出现所谓万一的状况,签了合同也可能被反水。但无论如何他自己也不应该这样被疏忽,放纵自己的情绪做判断。
晚餐结束时,天色尚早,客栈老板请他们到茶室用茶,柴蒲月推说自己有点困,提前回房间休息,没有参与。剩下的那三个人也不是能在茶室唠嗑休闲的关系,于是各自早早回房。
邰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尽是柴蒲月那张兴致缺缺的木头脸。眼罩摘了戴,戴了摘,这样几次之后,他只得沮丧地坐起来。
就这睡眠还不如没再遇见柴蒲月的时候。
他打开自己跟佘季华周嘉涵的三人群组,发了个消息。
十二点,说晚不晚,说早也不早。
三个人回国后,各有忙的事,群里聊天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