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巳时三刻,雪已经停歇。
一名小太监正踏着雪水,疾步走向殿外。正要通报,却见女官邓昭走出,抬手止住了她。她低声嘱咐几句,那小太监便退下了。她转身,轻声步入殿内。
殿内炭火正暖,皇帝刘玮正与广川王刘瑛对弈。
皇帝指尖捏着一枚黑子,随即落下,抬眼笑道:“皇兄,今日可不要手下留情!”
广川王指尖白子悬在半空,忽然笑道:“陛下落子越发凌厉了。”话音刚落,那枚白玉棋子便“哒”一声轻响,稳稳落在局中。
皇帝盯着棋盘沉默片刻,突然将手中的黑子放回罐中,“朕输了。”
“是臣侥幸。”广川王微微躬身。
“再来!”
邓昭上前,在皇帝身侧低语,“陛下,张太医传消息来了。”
皇帝侧过脸,摆了摆手,“直说便是,皇兄不是外人。”
“陛下,张太医已去阴府瞧过,姜太医不是得病,而是中毒。”她低声道,“此毒名为蚕丝醉,能使人连日高烧不退,脉象虚浮。”
“中毒?”皇帝蹙眉,“姜蘅医术高超怎会中毒?”
“并非不能解,只怕……是不敢。”一旁的广川王接过话。
“正是,”邓昭点头,“陛下,昨夜行刺姜太医的人查到了,是窦昌的侍卫。”
“放肆!”皇帝一拍桌案,几枚棋子震起,“皇城脚下,竟敢刺杀太医,窦昌未免也太猖狂了!”
“还有一事,”邓昭继续说道,“张太医说,姜太医体内不止一种毒,还有……寒毒。已有月余,应是姜太医去洛城时患上的。”
皇帝冷笑,“看来这个窦昌早就想杀姜蘅了。”
“陛下,姜太医病重,那查案的事……”邓昭语气稍带迟疑。
“窦昌又是刺杀又是下毒,想必已知姜太医在暗中查漕运账目亏空一事,故而想借此机会夺了他的查案之权。”广川王看向皇帝,“不如将此事禀报太后,这姜太医毕竟是她老人家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后定不会坐视不理。”
皇帝指尖轻叩罐子,“也好,可这查案一事……可不能耽搁。”皇帝顿了顿,然后对邓昭说,“明珺阿姐,给刘珩传个消息,让他协助姜蘅,共查此案。”
“是。”邓昭躬身退下。
“继续下吧。”皇帝说道。
此时的阴府充满了药味。
房内,姜蘅靠在软塌上,盖着两层厚厚的被子。她面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这时,房门被打开,窜进几丝寒气,姜蘅咳嗽得更厉害了。阿箬连忙把门关上,“兄长,汤药熬好了,快些喝下吧。”
姜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阿箬帮她掖好被子,低声说道:“兄长,廷尉府的人已拿到了铜符,想必此时窦氏已得知王正卿未死。”
她从怀中拿出一卷帛书,“王正卿已安置在流云斋,他写下了一份名单。”
姜蘅扫过那些名字,目光最后落在了一处,“永初七年,这三位漕船押运官,两年内皆暴病而亡。家属得抚恤金五百两。”
“买命钱。”
“不,是封口费。”他卷起细娟,将其投入炭盆中。“但这名单上还有一人活着,漕曹掾赵询。”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