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刚坐下。
椅子还没焐热,内线电话响了。
"苏砚,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茂林的声音,平得像块铁板,听不出喜怒——越是这样,越说明刀已经磨好了。
苏砚挂了电话。
拉开抽屉,摸出一支录音笔,别在腰后。金属的凉意贴着脊椎,像一条冬眠的蛇,随时能醒过来咬人。
他起身,推门。
不是张茂林的办公室。
是副主任刘凯的地盘。
门一开,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刘凯坐在主位,脸上堆着笑,笑里掺着砂子。他左右各坐着一个生面孔——深色夹克,板着脸,眼神像两台扫描仪,从苏砚的头顶扫到脚底,再从脚底扫回头顶。
"苏砚来了,坐。"
刘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指翘着,像在施舍一块骨头。
"这两位是委里案件监督管理室的同志。"他笑得眼角挤出油,"城投那个线索,有些程序上的问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苏砚没坐。
他双手抱胸,往门框上一靠,身子斜着,像在看一出戏。
"核实什么?"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是按程序报批的线索,按程序开展初核。"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两个夹克男,直直戳在刘凯脸上,"怎么,现在查案子,还得先写篇八百字作文?"
左边那个夹克男眉头一皱。
"苏砚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声音冷硬,像块冻了三年的腊肉。
"我们接到反映,你在初核过程中,存在违规取证、越级上报的情况。"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翻得哗啦响,"根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谈话提醒。"
"违规取证?"
苏砚笑了。
嘴角往上一挑,眼睛却没弯。
"我调取的是公开工商登记信息,财政拨款记录。"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哪一步违规了?"
手指收回去,他忽然往前一步。
"至于越级上报……"
他声音低了,像在说一个秘密。
目光越过两个夹克男,钉在刘凯脸上——刘凯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