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说个不停的家伙叹气。
“你说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们影庭很好的。可以供你吃穿,还能把你培养成你想成为的行业人才,只要你不闹事,你一辈子都不用像现在这样为生活琐事发愁。也不会有人骂你是……”他故意停顿,加重最后两个字的音,走到云然身边说,“怪胎。”
怪胎。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她只是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对待他们,然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病。听得多了,云然也觉得自己是怪胎、有病,现在就连觉得她有用的人也觉得她是怪胎。
她厌恶这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世界,倘若有能力,她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这个世界。这个肮脏卑鄙的世界,只抛弃了她一个人的世界,为什么不去死?
云然往后退去,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她追出去一段距离,确认那是夕乐。
那个傻子。
为什么她活得像太阳。为什么她有那么美好的名字。为什么她要那么干净。为什么这次不来救自己。
云然的世界是黑的,所有人的世界也应该是黑的,但凡你亮着像烛光一样微弱的光,那也是错的。
“那是枢光城有名科学家的女儿,哪能容你沾染她。顺带一提,那女孩的父亲,也是影庭的重要人物,是对你最有兴趣的人。”
云然斜眼瞪着说话的人,反手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腔,一脚踢开手受伤的人,将匕首狠狠插进对方的血肉中。
“不要——再招惹我。”
对面被捅的人不气反笑。
“你真的很暴力。难怪那些人指明了要你。”
云然将染上他人血液的手往墙上抹去,准备离开。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你离开吗?”
他刚说完话,云然面前便站满了人。
“不用点以多欺少的手段,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你这种人。”
云然觉得他如此聒噪。
“你尽管打啊,看你几时能解决所有人。我死了没事,而你这个恶魔,迟早要被带回去,被那群人剖开,做成实验体。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
命是什么?
它只是一道开关,加在人身上作为驱动力,控制着人的身体和思想。没人在乎你是否想要安装这道开关,连你自己也不在乎是否有意义。你只是按部就班地被推着长大,然后被外界染成一样的颜色,最后再随着开关的老化死去。
云然是被染黑的人,突然有一天,她成了第一个意识到世界规则的人,然后她脱离了开关的束缚,成了一个异类。被染黑的颜色已经褪不去,云然便放任自己再黑下去。
云然早知自己寡不敌众,料到自己会输,却没料到自己的自裁会失败。她看着世界逐渐在她眼里灰白消散,忽然一道耀眼的、炙热的光刺痛她的眼睛和心脏。
她看见那个还在奔跑的女孩,无力苦笑。
天呐,你能不能别露出那样的笑容。
你凭什么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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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那位骨科医生很熟悉?”夕乐问研究员。
“是啊,非常熟悉。但是那家伙非常爱八卦,我第一天到医院上班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听说我之前在白塔工作,非抓着我问东问西。”
“所以你告诉他有关我的事了?”
“我可没有,我只是说云然找我只是为了救一个人,连你的名字和性别我都没有说过。然后那家伙阴魂不散,每天跟在我后面追问。”
研究员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很气愤,对着空气揍了两下。
“可恶,现在想起来就生气。下次再让我碰到他,非杀了他不可。”
夕乐没精力再接下去。聊起此事,原本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可说了这么多,夕乐还是无法将眼下的痛苦分散出去。她有些怀疑,这慢慢长路她是否真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