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于书房主位,望着眼前这位曾是外祖父故交,一生谨言慎行的老臣。
想起他那位在萧砚尘之乱中无辜惨死的女儿李琬琰,再想到如今李宴殊因我而受的重伤,愧疚之感不由得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故而我并未多言,只正色沉声道。
“本王知晓李尚书想问什么。”
“昨夜酉时,陛下于宫内遭逆贼行刺,当场以渎职护驾不力之名,将李统领秘密关押皇城司问罪。”
李韵谦面色骤变,他是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人,顷刻便了然近日朝堂形势变化下,这“刺杀”背后的缘由与蹊跷。
“好在靖安侯及时将此事告知本王,本王才得以派暗影司将他及时救出。”
“但终究……皇城司手段酷烈,李统领受了些皮肉之苦,如今正在本王府中养伤。”
李韵谦闻言身子微微一晃,随后俯身极低地行礼,苍老浑厚的声音尽是后怕与感激。
“臣……臣代犬子,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见他如此,我却愈发心绪复杂,无论如何都难以坦然接受这份谢意,故而起身亲手将他扶起,面色凝重道。
“李尚书言重了。”
“此事本就因本王而起,李统领受此牵连,实属无妄之灾。”
“是本王……对不住李家。”
李韵谦望向我的眸中尽是复杂的动容,“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说!此事绝非殿下之过!”
“殿下隆恩,臣与李家上下,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我望着他惶恐的神色,心绪复杂地微微摆首道。
“李尚书不必如此。”
“终究是本王与萧家……亏欠李家众多。”这话出自真心,李琬琰之死,始终是我心底深处隐秘的刺。
李韵谦闻言,眸中掠过片刻痛楚,随后惶恐地欲再度俯身。
“殿下此言,臣愧不敢当!”
我抬手再度扶住了他,阻止了他的行礼,“李尚书请起。”
“当年,李尚书将令爱嫁入萧府,本是美事一桩,却不曾想……她遭逆贼萧砚尘毒手,香消玉殒。”
“而如今,李统领又因本王身负重伤。本王实在对李家……过意不去。”
见我提及李琬琰,李韵谦眸中瞬间盈满了难以掩饰的哀恸与复杂,浑厚的声音几近沙哑。
“殿下此言,更是折煞老臣了!”
“都怪臣当年家教不严,逆女李琬琰……她竟与那逆贼萧砚尘同流合污,犯下滔天大错!”
“殿下未曾因此而降罪微臣,微臣已感激涕零,日夜惶恐!如今犬子遭人构陷,性命攸关之际,又是殿下派人救其性命!”
“这两份恩情,臣……”他说着愈发哽咽,竟意欲跪下,“此生难报!”
见他这般模样,我心底亦是百感交集,故而不容置疑地用力扶住他,言语间带有斩断他所有谦辞的决绝与亲厚。
“李尚书不必同本王如此,纵然外祖父已逝,可两家情谊犹在。”
“李家,与本王自然是一家人。”
“殿下……”李韵谦见我提及外祖父,神色动容地望着我,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静默望着他片刻,下定决意不容置疑地沉声道。
“故而,在李统领伤势痊愈以前,本王决意,将他留在府中亲自照料,还望李尚书莫要过于忧心。”
李韵谦闻言大惊,连连摆首惊惶相绝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以殿下万金之躯,怎可屈尊降贵,亲自照拂臣子?”
“这于礼不合,如何使得?”
“还望殿下允准,将犬子送回他自己府中,臣定当派人精心照料,绝不敢再劳烦殿下!”
“李尚书,”我神色依旧平静,却带有不容反驳的威仪,“此事毕竟因本王而起,若非如此,本王心底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