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间,距离北冥之战已过去两年。
北境的寒风依旧凛冽,二月的土地仍冰冷如铁的七百多个日夜的风沙磨砺,早已洗去我身上属于京都的浮华。
如今的我不仅能徒手降服烈马,在暴风雪中凭借星斗辨识方位,更能与舅父麾下最桀骜的老兵在沙盘前争得有来有回。
此刻,我勒马立于阵前,身侧是如山岳般沉稳的舅父。
他玄甲之外罩着厚重的主帅披风,眸光若鹰隼般望向远方那片翻滚的尘烟。
我们的对面,是来自西北从未交过手的强敌——西羯。
他们以重甲骑兵闻名,铁蹄之下,西北诸国尽数俯首,如今,终于将矛头指向了南方。
不同于北冥的权势散乱,西羯军阵肃杀严整,玄黑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宛若催命的符咒。
如此庞大军阵所带来的压迫感,比北冥最凶悍的靖王亲军更甚,空气仿若都因此凝固着,只余胯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和旗帜扑打的声音。
“云朝。”
舅父唤我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此刻无声的死寂。
“怕么。”
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微微摆首,面对如此强敌我并非全然不惧,而是这两年的沉淀,让我早已清晰地知晓,恐惧在战争面前毫无用处。
“他们的重甲虽利于冲锋,但转向笨拙,耐力是短板。”
我思虑着开口,声音因于面甲下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平稳。
“我军轻骑更胜一筹,可利用地形迂回,耗其锐气,进攻侧翼。”
舅父闻言,并未侧首,但紧绷的下颌似乎因此缓和了几分。
这两年里,他教会我的第一课,便是无论面对何种敌人,都首先要有撕碎其表象,并逐而找出弱点的冷静。
裴钰此时勒马守在我左后侧,垂首检查弓弦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周遭的千军万马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背景。
而右翼的萧砚尘隔着纷飞的轻雪而对我微微颔首,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尽是战前的沉稳与罕见的锐利。
“记住。”
舅父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他俊朗冷硬的眉眼。
“战场之上,仁慈,是求死之道。你要做的,就是让敌人比你死得更快。”
号角声宛若垂死的巨兽,从西羯军阵中响起,沉重的铁蹄开始敲击大地,如同闷雷滚滚而来。
我缓缓戴上了那副遮住面容的银狼面甲,这是舅父前几月于我生辰之日所赠。
冰冷的银甲紧贴着脸庞,将我原本的容颜掩去大半,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神色凝重的双眸。
我催动战马,缓缓越众而出,手中长枪平举,枪尖遥指前方奔腾而来的黑色洪流。
两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此刻敌人的先锋,已近在百步之内,我眼前整个世界,仿若只剩下前方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以及手中这杆即将饮血的长枪。
西羯的重甲骑兵如同移动的铁壁,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扑面而来,地面因此在铁蹄下震颤,轰鸣声淹没了天地间所有杂音。
面对这玄铁洪流,我骤然挥手。
身后蓄势已久的弓弩手顷刻整齐阵列,此刻射出的并非常规箭矢,而是成千上万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在空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敌军阵前早已暗中泼满火油的雪地。
“轰——!”
一道数丈宽的火墙瞬间腾起,阻断了重骑冲锋的可行路径,受惊的战马狂鸣而起,嘶鸣声与敌军的怒吼响成一片,方才严整的冲锋阵型,此刻出现了刹那间无法躲避的混乱。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