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乐一本正经:“是。”
门房道:“昨儿才路过,今儿又路过,咱们乐坊这条街怕不是比衙门还要紧。”
秦宜乐听出他打趣,耳朵微红,仍坚持道:“街巷安宁,本就是衙门分内之事。”
门房咯吱笑得更厉害。
沈双起初只当她一时兴起。
风城里不少人对乐坊女子生出过所谓怜惜,怜惜过后便想要占有,若占不到,怜惜也就变成轻慢。
她见得多了,并不稀罕。
秦宜乐来时从不往里乱看,也不打听沈双何时登台。
若沈双在,她便高高兴兴递上些东西,可能是一包蜜饯,可能是街口热腾腾的胡饼,也可能是她自己削得歪七扭八的木簪。
若沈双不在,她便将东西交给小婢,嘱咐一句“别叫她吃冷了”,然后转身就走。
有一回沈双刚练完琴,远远看见她把一只小陶罐塞给小婢。
小婢问:“这是什么?”
秦宜乐道:“梨膏。她上回咳了两声。”
小婢故意逗她:“我们娘子咳不咳,你都听得这样清楚?”
秦宜乐想了想,很诚实地答:“她弹琴时气息稳,若咳了,便是受寒。”
沈双听得清楚,许久没有动。
她不是没有被人关心过。
从前在家中,父母兄长都疼她。
入乐坊后,也有客人说怜她,说她不该落到此处。
可那些怜惜大多隔着一层轻薄的绸,看着温柔,摸上去却冷。
秦宜乐的关心不似怜惜,更像她在街边瞧见一只流浪的猫儿狗儿,便要认真给它寻一口饭。
沈双知道自己不该动心。
她如今身如浮萍,名籍压在乐坊,所谓琴娘,不过是城中宴席上一件会呼吸的雅物。
秦宜乐却不同,她虽丧父,却有母亲可侍奉,有叔叔,有衙门里的前程,还有那样干净明亮的一副心肠。
这样的人,若与她牵扯深了,未必是福。
所以沈双待她始终有礼。
“小秦捕快不必常来。”她有一日终于说道,“乐坊不是好地方。”
秦宜乐正帮她修一只松了弦轴的琴,闻言抬头:“那你在这里,岂不是更不好?”
沈双一怔。
“我没什么同辈的朋友,”秦宜乐下意识不将她计算在同辈中,她低头继续摆弄琴弦,“你在这里,我便来这里。若有一日你换到别处,我便去别处。反正风城也不大。”
沈双半晌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秦宜乐试探着拨了一声,音准不准她听不出来,却觉得比方才顺耳。
“你的意思是怕我惹麻烦。”
她抬眼看沈双,笑得很张扬:“可我本来就是管麻烦的。”
沈双心里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