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摧毁一个孩子。
念衔月清晰地知道。
深夜的凌绝峰主殿安静得只剩风声,琉璃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进行心理调节——】
“闭嘴。”
他躺在寒玉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把陈福叫来:“把主殿东侧的偏室收拾出来,让那个废物搬过来住。省得死在山腰上,脏了凌绝峰的地。”
陈福一愣,但什么也没敢问,低头应了一声就退出去安排了。
可当洛霜天住进了侧室,念衔月又后悔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让陈福送去被褥、伤药、灵石,叮嘱每日三餐按时送,然后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那间屋子。
他把自己关在主殿内室里,用修炼当借口,实际上只是不想看见那孩子用那种被打了还摇尾巴的眼神看他。
可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那天夜里,念衔月正在修炼室里翻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旧书,忽然听见侧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放下书,凝神听了一会儿。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痛苦。
念衔月站起来,推开了侧室的门。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光。
洛霜天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攥着枕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念衔月走过去,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念衔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又立刻按了回去。灵力探入洛霜天体内,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洛霜天的丹田里,有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息如小蛇般游走。
那气息每经过一处就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而洛霜天那点微薄的修为根本压制不住它,只能被动承受,任由那道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倘若他放手不管,洛霜天的下场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念衔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把将洛霜天从床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开始一点点逼出那气息。
少年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念衔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洛霜天听不见。
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意识碎成了一片一片,在黑暗中浮沉。他能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那人的怀抱很凉,刚好能把他身上那股要把人烤化的燥热压下去。
他还闻到了一股冷香,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清冽、干净,让他想起凌绝峰顶终年不散的寒雾。
是梦吧。他想。师尊不会这样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