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泥泞的丛林小道已经不能叫路,更像一条翻滚的巧克力浆,每踩一脚都得费尽力气才能拔出来。
苏名走在队伍最后,左手牵著绳子,绳子那头拴著三个曾经在亚马逊呼风唤雨的人物。
独眼鱷走在最前面,右膝废了,一条腿拖著走。嘴里塞著的咸鱼草经过半小时的唾液浸泡,腥臭味更上一层楼,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绿色。
响尾蛇在中间,被泥水糊了满脸,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泥巴。他每走三步就打一个趔趄,套在脖子上的活扣就会收紧一下,勒得他发出“嘎”的一声。
猎狗排在最后,这人倒最老实,低头闷声走路,活像条被牵著的狗。
凌翘在前面开路,背上是装著数据舱的特製背包,二十多斤的东西压在她身上,脚步依然稳当。
“呜呜……嗷……”独眼鱷又开始呜嗷乱叫。
苏名拽了下绳子:“別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独眼鱷猛地扭过头,那只独眼瞪得血红,嘴里含著草团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大串。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光看表情和唾沫星子,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你看,”苏名扭头对凌翘说,“他又在唱歌。”
凌翘没搭腔,她一直在看手里的定位仪。雨水打在屏幕上,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快了。”凌翘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前面六百米,翻过那个土坡就是接应点。”
苏名拽著三个俘虏加快了脚步。
独眼鱷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浑身一哆嗦,也只能咬著咸鱼草,被动跟上。
响尾蛇终於忍不住了,用葡萄牙语嚎了一句。
苏名脚步不停,只瞥了他一眼:“省点力气,到地方之前你要是哑了,会少很多乐趣。”
又走了五分钟,土坡出现在眼前。
不高,但又湿又滑。
凌翘单手攀著树根,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苏名把绳子往前一甩,三个俘虏被惯性带著往前栽。
“爬。”
独眼鱷用胳膊肘撑地,吭哧吭哧往上挪,活像条搁浅的鱷鱼。
响尾蛇想用手撑地,但双手被绑在身前,指头在泥里一划拉就打滑,脸直接拍在泥巴上。
猎狗倒是利索,手脚並用,靠著膝盖顶著地面硬蹭上去了。
苏名最后一个上来。
他站在坡顶,往前看了一眼。
雨幕中,一小片空地中央,一根五六米高的金属杆从中断了。
上半截歪在地上,外壳上满是弹孔和烧黑的痕跡。底座的线缆乱成一坨,被雨水泡得发白,看著跟烂掉的麵条似的。
凌翘站在断裂的信號塔前,一动不动。
苏名走过去,看了看杆子上的弹孔,又看了看散落在草丛里的天线残骸。
“这是咱们的信號塔?”
凌翘没说话,蹲下身翻了翻底座旁边的设备箱。箱门被弹片削开了一半,里面的通讯模块碎成了几块黑色的电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