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可以听见滴水声。季望泫终于净完手,擦干,绕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净完手,过来用膳。”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主子,”燕翎起身草草洗了下手,走过去又跪了,强调一句,“并非是属下要逃避,只是请您暂且保管。”
季望泫抬手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几度不想理他,沉默一段时间后又开口,叹息似的:“燕小九,云字令代表我对你的认可。除身损命陨,不轻易交转。”
“你不想要,是吗?”
“想!我想要……”燕翎无比珍惜地捧着这方令牌,“只是属下自认为没有达到诸位前辈的高度。”
碗中的汤水清透,玉米的甜香勾起了季望泫的食欲,他放低语调:“心不定,不可进。你若是这点自信都没有,那还是早早交了衣钵下山去。”
“再啰嗦,就将你逐出云水观。”
燕翎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把令牌挂回去。
主子不收他的令牌,那就是还认可他。燕翎心中燃起熊熊火焰,心想他得加倍努力、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季望泫喝了一碗汤,心情舒畅了些许。取了一双新筷,夹了块肉送到他嘴边:“张嘴。”
燕翎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如同他跪在训练场中看见的晚霞。
他僵硬地梗着脖子,视线飘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季望泫找准机会喂了过来。
“我们燕小九喜欢这样吃饭是吗?”季望泫笑着打趣他,果真让他的脸更红了。
他素来都是一副冷峻面容,眉眼锋利,唇角也从不弯,没什么表情,如同一座巍峨的雪山,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好接近。
只有在季望泫逗弄他的时候,会显现出生涩的娇羞来。
“不……不是……”燕翎如惊弓之鸟,接连退后几步,却被季望泫袖口飞出的弦拽住手腕和腰肢,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拉了回来。
见季望泫又夹菜过来,燕翎恨不得挖条缝钻进去。
“……我错了,主子。”退也退不得,燕翎紧张得语调都变形,“我,我好好坐,自己、自己吃行不行……”
季望泫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浮起几片真情实感的笑意,他把那筷子青菜移到他嘴边,又命令说:“张嘴。”
燕翎羞耻得无以复加,却还是听从他的命令张开了嘴。
“哈哈,”季望泫被他窘迫的模样逗笑了,喂完这口,换回自己的筷子,“不逗你了,起来吃吧。”
嘴里的东西他嚼也不嚼,囫囵吞了,赶紧站起来,到他左手边坐下。
乔叔的手艺那是顶尖的好。这也是燕翎勤于向他学习的原因。
燕翎会做饭,在宫中那人严苛的标准下学过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将诸多美食配方倒背如流,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精准无比,但他自认做不出乔叔这样的烟火气。
跟宫里那位,各种山珍海味,玉盘珍羞也吃过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菜看起来就暖暖的,有一股令燕翎陌生却依恋的味道。
燕翎这些年,风餐露宿居多,因为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所以什么都吃,很好养活。
他在餐桌上也很安静,专心地扒着碗里的米饭,不抬头,也不抬筷子。
像一棵野草,没有被精细地养过,却野蛮生长,最终“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藏雪宫有很多这样的人,但他们比燕翎幸运,他们来得早,被滋养得焕发出活力与生机。
季望泫如此想着,不动声色地把菜夹到他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