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很甜。
“顾霆钧,”他说,声音很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霆钧看着他,目光安静而专注。
“我想要的,”他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很久,“是你承认,你来这里不是因为我受伤了,不是因为我是生意伙伴,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想来。”
沈静澜把苹果咽了下去。
他拿起另一块苹果,放在嘴里,又慢慢地嚼。嚼了很久,久到那块苹果已经变成了果泥,久到他的牙床开始发酸,他才咽下去。
“也许吧。”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但顾霆钧听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炽热的、燃烧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蜡烛一样的亮。那光亮得很安静,很持久,不会烧得太旺,也不会轻易熄灭。
他没有再说什么。
沈静澜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一个靠在病床上,一个坐在扶手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柜子上放着一个盛着切好的苹果的碟子,一个插着枯萎百合的花瓶,一盏发出昏黄灯光的台灯。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梦中发出的叹息。
沈静澜站起来。
“太晚了,”他说,“我该走了。”
顾霆钧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穿上大衣、系上围巾、拿起公文包。他看着沈静澜做这些事情,目光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幅他永远看不够的画。
沈静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顾霆钧,”他说,背对着病床,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清晰而遥远,“你的伤,好好养。”
门关上了。
顾霆钧靠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右手还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着握住什么东西。
他拿起床头柜上碟子里最后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苹果已经不冰了,室温下放了太久,果肉有点发软,甜味也淡了一些。但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一种珍贵的、以后再也吃不到的东西。
“沈静澜。”他说。
然后他关了灯。
黑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