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市一中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被安排在一个阴沉的三月下午。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可雨始终没来,只是闷着,闷得人心里发慌,喘不过气。
学校大礼堂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过热的空气裹挟着近千名学生的呼吸。
深蓝色校服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而他们就是在海里闷死的鱼。
眼睛盯着台上,灵魂却不知飘向哪里。
主席台上,鲜红横幅高悬。
“拼百日,酬壮志,放飞梦想!”
几个白色大字刺眼地亮着,红底白字,是学校的一句咒语。
李君安坐在班级区域的中排。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向内扣着。
隔了两排,靠走廊第三个位置。
是唐昔闻的背影。
即使只看背影,李君安也能在千人之中一眼认出她。
唐昔闻的肩线总是很挺,脖颈修长,马尾扎得高高的,几缕碎发落在耳后。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主席台,侧脸的弧度在礼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誓师大会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校领导、教师代表、学生代表轮流上台,话筒将那些声音放大、变形,在礼堂里嗡嗡回荡,遥远又失真。
“同学们!百日冲刺的号角,今天正式吹响了!”
校长的声音洪亮如钟,慷慨激昂。
他站在台上,双手撑住讲台边缘,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这一百天,是你们人生的关键转折点!是决定你们未来走向的分水岭!”
“你们要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背水一战,全力以赴!”
口号响亮,掷地有声。
可台下反应却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大多数面孔透着长期熬夜的倦意,眼下的青黑与眼神中的木然。
暖气熏得人昏沉,细微的咳嗽声、翻动纸张的窸窣、压抑的哈欠,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在庄严的口号下悄悄涌动。
李君安身旁的王薇用胳膊肘轻碰她,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李君安,这越听越慌……一百天真能把物理拉上去吗?我上次月考才刚刚过及格线。”
李君安微微侧首。
“别慌。”
“不用一步登天,把会的做对,模糊的搞懂,就是进步。”